第343章 宣判日（1/2）

电梯门又开了一次，这次没人上。

陆深把那三个字又看了一遍。笔画压得很深，签得很快，像当年在会议纪要上落笔的样子。

“打个电话。”他说。

林知意没有立刻掏手机。她捏着那几张复印件站在电梯口，眼睛看着地砖的接缝。

“他跟我三年没通过电话。”她说。

“那就更该打。”

她掏出来，拨了号，响了两声就通了。

那边先开口。

“知意。”

林知意的手抖了一下。她把手机换到左边耳朵，右边的肩膀塌下去一点。

“你怎么知道是我。”她说。

“你妈走的时候留了个座机。”那边说，“座机响三声之内不是她打来的，就是你打来的。”

陆深转过身去，看着走廊尽头的窗。窗玻璃上有雨点，走廊里有一股旧地毯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知意。”那边的声音低下来，“你在查什么。”

林知意闭了一下眼睛。

“周建邦。”

那边静了很长时间。电话里有轻微的电流声，还有别的什么人在走动的脚步。

“你在哪找到这个名字的。”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他跟正和监理借走了一本档案。”

那边又是一阵静。

“所以你还是找到那本了。”那边说，“我让你出国，就是怕你找到它。”

“你知道他是谁。”

“知意。”那边说，“你先听我说一句。这个名字你别写进你的材料里。”

“为什么。”

那边没有立刻回答。那边有个人喊了一声什么，那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然后回来。

“因为写了他，我就得再进去一次。”他说。

林知意的手在抖。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去。

“爸。”她说，“你在里面已经六年了。”

“我知道。”

“恒基判了，赵德明无期。正和监理的资质昨天注销了。”林知意说，“我不写他，也一样有别人写。”

那边没有再说话。

“爸。”

“你要写就写。”那边说，“写完整一点，别留尾巴。我在这边，能替你担的还有一点。”

“不能。”林知意说，“你自己都担不住。”

她把电话挂了。屏幕上是通话时长，四分十一秒。她把手机攥在手心，指节发白，攥了一会儿才松开。

陆深转过身。

“写不写。”他问。

林知意把那几张复印件塞进包里。

“写。”

宣判那天法院门口没停直播车，旁听席是从侧门进的，走了两排就坐满了，剩下一半空着。

企业那批案子宣判的时候，门外广场上全是人，护栏外举着手机，举了整整两个上午。这一场不一样。机关的同志坐了三排，剩下那些是家属，和几个穿旧夹克的老人。

老周坐在第四排。他左边是苏晚晴，右边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她手里捏着一张纸，纸上是一串楼号，纸被手心的汗浸软了。

宣判开始前，法警把被告席的门打开，出来三个人。

中间那个七十上下，头发剃得很短，走路有点拖。他走到被告席坐下之前，没有看审判台，先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

老周看见了他的脸。那张脸老周在报纸上见过，在城东街道办的公示栏上见过，在恒基那些挂着的“顾问”名册上也见过。

审判长开始念。

事实部分先念。念到恒基中标那一段，书记员念了一串数字：十一个标段，三十七亿。老周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算不出这三十七亿能盖多少栋楼。

念到中间那段，念得比前面慢。

“被告人周建邦，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帮助毁灭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旁听席上有人站起来，又坐回去。

“被告人李长河，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犯非法批准征收、征用土地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

那个名字老周没听过，他也没去记。

念到第三个人的名字时，审判长停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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