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韩兆坤的余案(2/2)
“外事口管接待。”韩兆坤说,“接待有成本,成本从哪儿省。样板楼要好看,招待要看材料清单,一笔钱走一个地方,绕一圈回来就平了。这不是我定的规矩。”
“规矩谁定的。”
“这个……”韩兆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个我不清楚。真的。”
陆深没追,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你跟上面怎么联系。”
“电话。”
“谁。”
“没人。”韩兆坤说,“单线。我这边有个人,有活儿他就打我电话。”
“他怎么找你。”
“打不通就别打,等他打过来。”韩兆坤说,“跟催款一样,每回都是周三晚上,响两下就挂——”
他停住了。
陆深没动,伸手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换了个角度,像是在看电量,屋里静了三秒。
“你说周三晚上。”陆深说,“你上一回跟家里打电话,是周几。”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陆深重复了一遍,没再往下问,把面前那沓纸翻过去一页,是秦漫雪抠出来的二十三套手填记录,码得整整齐齐。
“你刚才说的这些,是替谁省的钱。”
韩兆坤松了口气,看出来陆深换了话题。
“五栋样板楼,后来又补了几栋。”他说得很快,“名单我写不下,账在陈维远那儿。我跑腿,他管账。你们拿住他,我这一层就到头了。”
“你替谁跑腿。”
韩兆坤没答。他低下头,用一根手指把桌面上的一道水痕来回抹。
“我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说,“前面那十一个跟我没打过交道,我们这层互相不认识。只知道电话里那男的,北方口音,语速慢,尾音往下压,跟谁说话都不像本地人。”
陆深这回抬了下头。“钱走哪儿。”
“走壳。”韩兆坤说,“我不碰现金。”
“你替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省了八个亿。”
“我知道他是男的。”韩兆坤说,“我知道他打电话的时候,从来不等我回答。”
“陈维远知不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的。”陆深说。
韩兆坤没说话。
“……他不知道。”
“你信吗。”
韩兆坤笑了一下,笑得很短。“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次,是我自己走进来的。我这个是主动配合,接受组织的调查。”
陆深看着他。
“组织。”他说。
韩兆坤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门口有人咳了一声,很轻,接着是脚步,下楼去了。
“……配合调查。”韩兆坤说。
陆深把桌上那沓手填记录推到一边,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样东西。一叠复印件,纸边发黄,最上面那页砂子的产地在左上角,手写的检测值是七点二。
韩兆坤的手往那边伸了半寸,停住。
“这个字。”他说。
“认得?”
“不是认得。”韩兆坤说,“这个工程师,上头提过。”
“谁提的。”
“上面。”韩兆坤说,“那年开会,有人说
他往后靠了一下,椅背响了一声。
“二十年。”他说,“记二十年。”
陆深没接这句,把复印件往韩兆坤那边又推了半寸。
“写。”他说,“陈维远。”
韩兆坤盯着那沓纸看了很久。笔拿起来的时候手不太稳,他用另一只手压住手腕,写完把笔横放在纸上。
陈维远。三个字。
“还有呢。”
“我就这些,真的。”韩兆坤说,“上面那声音,你们得自己找。他不给我打电话,我不给他打电话,十年了。”
审讯室出来是楼梯间,刚拖过地,水迹还没干,两串鞋印叠着往下延伸。
老刘在二楼半的窗台上抽烟,看见陆深,把烟掐了,掐得很碎,塞进窗台缝里。
“怎么样。”
“陈维远也别让他跑。”
“跑不了,他表弟天天在智能科技上班,法人,一查一个准。”
“下一个查谁。”
“正和。”老刘说,“韩兆坤的壳,最早是在正和那儿过的账。”
“对。”
两个人往下走。楼道里的水还没干透,脚印一串压着一串,一直踩到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