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合格的少数（2/2）

当年恒基拿样板楼做两件事，一件是给上面看，一件是给买家看。表彰名单、示范工程挂牌、接待参观的路线，都是外事口管的，韩兆坤管的就是这个。周航把笔记本合上。

所以这五栋楼是挑出来给他用的。

不止是给他用。周航说，这五栋恒基多花了钱，不是给这五栋，是从别的楼里省出来的，省下来的料钱去补这五栋的料。

陆深站起来，走到窗边。深固的窗户朝北，看得见远处的塔吊。他站着，没说话，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桌上有一只公用保温壶，他倒了半杯。水是温的，一股纸杯味，舌根发涩。

那省下来的那些钱，去哪儿了。

这个你得问韩兆坤。周航说，当年对外接待的账，走的是他那条线，接待一次，走一次账，账做平一次。

这个账查得出来吗。

查不出来。周航把帆布包拉上，他那条线上的账早就洗进别的壳了。

陆深没说话。

下午三点多，锦绣花园九号楼的业委会来了一行人。主任姓范，四十多岁，穿得很精神，一进门就问报告什么时候出。

结构部分的报告，出了。陆深把一份复印件递过去，主体结构，结论合格。

范主任接过去，翻了两页，脸上松了。

那就好，那就好。九号楼是我们小区卖得最好的一栋。当年是市里的示范工程，挂牌子挂了好几年。

还有一项要跟您确认。陆深说，结构合格，只对主体结构负责。外墙保温、屋面防水、地下室管线、电梯，还有消防，这些各有各的规范，不在这次委托的范围里。

这些不用查。范主任摆手，结构合格就行了。我们楼没问题，我们心里有数。

结构没问题。陆深说，其余的项不在这张纸上。

那张纸，范主任指着手里的报告，就写合格，对吧。

那就行了。范主任把报告折起来放进包里，我们这栋九年没出过大修。物业一直好。

物业是谁在管。

恒基

陆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人走了以后，周航从里间出来，手里拎着他那两本旧笔记本。

刚才那位，他说，是替谁来的。

什么意思。

九号楼当年挂牌子的时候，是韩兆坤那条线操作的。周航把笔记本塞进包里，挂牌子的楼，得有人照着挂牌子住、照着挂牌子维护。这条线的人一直都在楼里。

你是说范主任是那边的人。

我说的是，周航停了一下，这条线到今天还没断。

他背上包，走到门口，回头。

陆深，你知道这五栋为什么合格吗。

你说过。

我说的是他们为什么没偷。周航说，因为系统里还有没被压到底的那一层人。他们顶住了，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他们自己那点东西——他们知道自己盖的楼会有人住。

他把门推开，走廊的灯亮着，他没回头。

即使在最黑暗的系统里，也有人在做对的事。

陆深站在窗边。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们要把这些人也找出来。

找谁。

这五家还在不在的人。当年那十几个小分包里，还有几个还在干活的，也一并查。陆深说，不只是揭露坏的。也要证明好的存在。

周航在门口停住：你要怎么找。当年小分包没有资质备案，图纸签的是字母，不是名字。

字母也是线索。

周航回过头来，看着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