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数据海（1/2）

周航走后，桌上留了两张复印件。

陆深把其中一张摊开，用许一鸣的马克杯压住一角。那是恒基抬头的一份材料单，右下角有个手写签名，写的是。字很潦草，笔画走向看得清。

这一整个下午，他脑子里都是那个字母。图纸上签的是字母，不是名字。字母是标段的代号。恒基当年把大标段拆给十几家小包，一个标段一个编号，编号用的是字母。字母能查，查到的是标段；标段往下才牵到人。

他把那张复印件翻过来看了三遍，纸让马克杯压出一道印子。

秦漫雪端着两杯水进来，一杯放在他手边，眼睛有点红。

你从周航走就一口没喝。凉了更喝不下去。

陆深没动那杯水。他把复印件转过来，让她看右下角。

这几个标段代号，字母的。你查一下，我们这四十栋里，有几个是同一个字母。

材料单上是标段号，数字和字母混着，后面两位是字母。

这个我能查。

要多久。

快的话两个钟头。她停了停，不过陆工，四十一栋的原始记录今天下午刚归完档，标段字段我还没录进表。

先录。

录要时间啊。

那就今天录。

秦漫雪把复印件卷了卷塞进文件夹，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今天还回工作室？

那你别等我的结果。

我在实验室录。有结果我打给你。

……行。

她转身走了。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她走过去一段，灯亮了一段。

陆深把那杯凉水喝了。

实验室在正衡楼后面一层，本来是秦漫雪一个人用，后来许一鸣把隔壁储藏室腾出来，两间打通了。夜里他不常来，这个点更不该来。

可他还是来了。

推开外间的门，一股热气裹着味道扑过来：恒温箱的热，试剂桶的酸，打印机的碳粉。三个工位都亮着屏幕。

许一鸣趴在最靠里的桌上，脸埋在胳膊里。秦漫雪在取样间，套着白大褂戴手套，往一排样品管里分装东西。听见门响，她没回头。

左边那台别碰，最靠窗那台在跑，程序还没停。

陆深绕过那台机器，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许一鸣弹起来，抹了把脸。

睡多久了。

……一个钟头。

回去睡两个小时。

数据还没录完。

录不完明天录。

而且下午要去三号楼补一组点，昨晚漏了。点位图上少一个点，回弹值取不到完整的曲线。

补一个点不算大事，就是……一趟。

你去补。陆深说，补完早点回。

秦漫雪从取样间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纸还是热的。

排出来了。她把纸放在桌上，四十一个标段里，用同一个字母结尾的有九个，分属九家小包，其中三家用的是同一个字母。

哪个字母。

这个我不念了。她把纸翻过来，背面朝上，你自己看。

陆深把纸转回来。正面那一列字母她用笔涂了黑，三个黑块挨在一起。

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站着看不清楚。

然后她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一张表，左边标段号，右边楼号。

三栋。她说，这三栋楼里都装了结构健康监测系统。

陆深在她旁边站住，没坐。

监测系统是楼里原来就有的，不是我们装的。恒基当年装的。四十一个标段对应的楼里，二十七栋有。

设备清单查过了？

查了。安装记录、施工方、验收单都在。二十七套里头二十三套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三种。她把鼠标挪过去，底座混凝土开裂。传感器倾斜。空壳。

许一鸣在里间插了一句，装了二十几年，一套都没测过？

空壳什么意思。

箱子里是空的。传感器没装，线路是断的。那套系统从装上那天起就没在测过。

一个字没测。

一个字都没测。她说，装上那天起就是空的。

记录呢。

每个月有数据，混凝土应变，钢筋应力，沉降。数值很规整，一栏一栏，谁看了都觉得专业。

陆深的手撑在桌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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