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合格的少数（1/2）

深固公司的会议室里，投影没开，桌上摊的是纸。

一沓一沓，A4，装在活页夹里，每一页是一栋楼的芯样照片、回弹曲线、扫描图，还有签过字的原始记录。秦漫雪把二十六份夹子分成两摞，推到桌子中间。

左边这摞，存疑或者可疑。她说，右边这摞，五栋。各项指标全部在规范内，一处存疑都没有。

陆深把右边那摞打开。五栋楼，编号不一样，位置分散：一栋在城北，一栋在开发区，一栋靠着老机场，两栋在城南。盖的年份有早有晚，施工单位名字各不相同，施工单位各不相同。

这五栋，芯样都完整。秦漫雪说，断面密实，气孔少，养护到位。同一天浇的邻居楼，芯样一掰就碎，骨料带裂。这五栋不是。

你怎么知道养护到没到位。

看芯样。她把一沓照片抽出来，我看了六年芯样。浇筑的时候有没有人在旁边守着，守着的芯样密实，没人守的松，蜂窝多。这五栋，有守着的。

它们不是运气。陆深说。

周航是上午到的深固。他自己开车来，车上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包带子磨得起了毛。包拉开，里面是几本硬壳笔记本，纸边发黄，一本是施工日志的抄本，一本是材料单。纸一翻开，有股旧纸的霉味，混着会议室复印机飘过来的碳粉味。

哪五栋。他问。

陆深把编号报了一遍。

周航闭了一下眼。他记得那几年他跑过海城西边所有的新工地，鞋底磨穿过三双，其中两双是在这五栋楼底下磨破的。

周航翻笔记本的手停住了。他翻到中间一页，一页页往下找，找到一行，用手指压住。

这三栋，他说，当年不是恒基的主力队干的。

主力队是哪些。

恒基自己的建筑公司，八个队，外加三个长期合作的外包。承接大标段，签的是总包。周航的手指在纸上划过去，安居计划一百二十六栋，七成是这十一家干的。剩下的三十来栋，是拆出来的零星标段，给十几家小分包。

为什么拆。

因为压价。周航说，总包下来要垫资，要买材料，要养人。恒基自己算过，一栋楼垫进去的现金压到某个数就停手，停手之后剩下的零星标段甩给小包，先把活干出去，把现金收回来。

那十几家小包，哪来的。

有的是包工头自己挂的户，有的是借了个壳。周航说，借壳的，壳三年就注销，人还在干。哪年借的壳、谁签的字，得翻市里的备案。这批壳我这儿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空调出风口在头顶上吹，纸角被吹得动了一下。没人说话。

小包要活命，只能再压一层。周航说，料钱压，工期压，人工压，压到最后多出来的那点利润也没了，就剩下一样：把活干出来，别出事。

那这五栋呢。

这五栋的活恒基给的价格比别家低两成。周航把材料单翻开，抽出两张复印件，他们没压料。

他们多花钱了。

多花了。周航说，混凝土标号他们自己提了一级，从c25提到c30，这多出来的钱不是恒基出的，是他们自己从利润里掏的。有的队伍利润薄，掏完就没剩什么，第二年就散伙了。

掏钱图什么。

不图什么。周航说，图个交出去的东西，自己住得不塌。

陆深看着那两张复印件。材料单的收料人签名栏里，写的是几个手写名字，有两个他不认识。

他们图什么。

不图什么。周航说，图个交出去的东西，自己住得不塌。

老周是中午来的，进门就问哪五栋。陆深报了编号，他没坐，掏出一个卷尺和一把小锤，走到窗边，敲了敲窗框，听声音。换了个地方再敲三下，停了。他把耳朵贴上去，又敲了两下。

这五栋当年我也记着。老周说，开会发过奖状，什么优质样板工程，上主席台领奖的是这几家。我还拍过照。

他掏手机翻相册，翻了很久，翻出一张翻拍的老照片。照片糊了，台上站着十几个人，中间那排手里捧着证书。

奖状是谁签的。陆深问。

老周愣了一下：恒基的人。副总。

哪个副总。

那时候恒基有俩副总管外事。老周说，一个是现在判了八年的赵德明。

另一个呢。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出来。陆深把材料单翻到最后一页，签批栏上有两个名字。第一个是赵德明，第二个他不认识，但旁边盖着恒基的章，章程展示。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秦漫雪从笔记本后面抬头：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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