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黑云压峰(1/2)
第三天一早,天刚透亮。
东边的山脊才泛出一线白,山道上就有人走动了。
脚步声又急又密,隔着院墙压进来。
沈剑心睡得轻,脚步声一起,他就醒了。
他推门出来,立在院里听了一阵。
脚步声多,还乱,一拨赶着一拨,全往山上走。
脚步是踩着山道的碎石上去的,急起来,石头缝里都听得出乱。
这个时辰,按说晨课都还没起。
他走到院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朝外望。
山道上,剑庭的弟子一拨接一拨,往各自峰上去,个个脚下带风。
没人歇脚,没人说笑,连招呼都省了。
那些走路的人,头也不回,眼睛只盯着脚底下的路,和前头的峰。
有弟子两手抱着物件,物件用布蒙着,看不出是什么,份量不轻,压得人步子发沉。
山道上从来没这么多人过。
他来的这些日子,一天里能见着十几个人影就算热闹,今晨,怕是得上百。
他把门缝开得只够一只眼睛,看一阵,合上,过一会儿,再开一条缝。
山道上的人流,一拨接一拨,就没断过。
这些日子,他跟着沉璧把九峰走了一遍,各峰上下的走法,他都看惯了。
晨课的走法是从容的,说笑的,散漫里带着规矩。
今晨这一路,不是那样。
九座峰,八座都只是归山的人流,只有明泽峰,在拾掇。
明泽峰那边,望过去人影最稠。
峰前的空场上,一片人来人往,上上下下地拾掇。
有人搬着东西小跑,有人洒扫,还有人把峰前的石阶,一级一级抹过去。
隔得远,认不出在拾掇什么,只看得出,人人手上都有活,没人闲着。
到了晌午前,各峰的路上就都空了。
人都归了峰,一个没剩。
有的峰近,有的峰远,近的先空,远的后空。
连最远的那条山道上,也看不见人影了。
各峰的窗,一扇一扇都关上了。
偌大的一座山,说空就空了。
山静下来之后,林子里的鸟倒是照旧叫,一声一声,比人声还显眼。
平日里这个时辰,峰下偶尔还有弟子说话的声音飘上来。
这会儿,一点都没有了。
他望了一阵,把门轻轻合上,没出声。
沈剑心从门缝前退回来,走到她那间屋的门口,站了站,又退回去了。
上午过去了,日头爬到头顶,天亮到了头。
一上午,他眼看着影子从墙根,一寸一寸缩过去。
影子缩到脚底下,短得贴着鞋沿。
天白得晃眼,仰头看一眼,眼底一片白亮,半天缓不过来。
天上一丝云都没有,蓝得连只鸟都看不见。
院里的石桌,晒得烫手,手掌按上去,数了三个数,就得挪开。
老树的叶子反着光,一丝风都没有,叶子一动不动。
老树荫底下,石桌的边角是凉的,树荫遮出来的这一小片,是满院唯一能待人的地方。
地上的土是干的,踩上去发脆。
缸里的水,让日头晒得温了,他探手进去搅了搅,凉气都沉在水底下。
缸沿给晒得能烙饼。
李桃庭那间屋,门从里头闩着,到这会儿也没开过。
窗纸白白的,里头没动静。
往常这个时辰,她早该出来坐到老树底下了。
今天,窗纸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晌午的饭,他做了,在石桌上摆好,热气腾了一阵,又散了。
她那间屋的门,还是闩着。
热气一散,饭菜面上就起了一层干皮。
那份摆凉了的饭,他起身拿纱布罩上了。
沈剑心搬了个凳子,坐在老树荫底下,守着一院子的日头。
日头白得没处躲,眼睛闭上,眼皮里也是亮的。
院里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袖子蹭着凳面的声音。
变故来的时候,一点声响都没有。
凳子底下那截影子,忽然没了。
不是日头偏过去的没。
是天上的光,忽然薄了。
那点白亮,像是一下子让人从天上收走了。
满院的光,像让人蒙上了一层布,暗得均匀,暗得没有来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截影子没了踪影。
人在日头底下站着,地上却是空的。
沈剑心抬起头。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压上来一大片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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