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这里是剑庭（2/2）

收也不是。

迈也不是，他就那么半空里站着。

她嘴唇没怎么动，声音就出来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细若蚊声。

那么低的一声，偏偏一个字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了他耳朵里。

“这里是剑庭！”

说完这一句，她没再说什么。

也没赶他出去。

屋里就剩下灯焰一跳一跳，还有那些细剑，绕着她，一根是一根地转。

这一声落进耳朵里，他耳朵根都跟着热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那点干才算压下去。

沈剑心站在原地，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他自己听着都干。

咳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一声跟活动筋骨差得有点远。

“我就活动活动。”

说完，他把手里那半个来回踱完，走回椅子边上，坐下了。

这一坐，就没再起来。

两只手扣在膝上，这回扣得比先前紧了些。

她看了他一眼，重新闭上眼，那些剑意接着绕。

那一夜，就是这么过去的。

软榻上一个，椅子一个，两个都是盘膝坐的。

一个背对着窗，一个面对着灯。

半夜里，灯花轻轻爆了一下。

他掀了掀眼皮看她，她呼吸匀匀的，坐得纹丝不动。

看一眼，他就又把眼皮合上了。

半夜过后，灯油下去得快，灯苗一点点矮下去，他就着自己的袍角，遮着风口。

遮着遮着，袍角那一片，让灯苗烘得发暖。

满屋就窗纸上那层碎影活着，从半夜，一直转到天蒙蒙亮。

后半夜，他两条腿从麻到木，悄悄换了个姿势，没敢弄出响动。

窗纸从黑透，到泛灰，到发白。

这一夜，他没觉出困来。

天亮了，她睁开眼。

下了软榻，推门出去，进了院子。

从他跟前过的时候，脚底下没停，眼风像是扫了他一下。

那一眼是不是白他，他没敢认准。

沈剑心挠了挠头。

人进了院里，他还站在门口，把那一眼又想了一遍。

门口的晨露沾了他半边袖子，他也没觉出来。

挠完头，他回了自己那间西屋，把屋子从头收拾了一遍，桌椅擦净，铺盖抖开，窗子支起来透了风。

接下来两天，院里无事。

白天照旧，饭在石桌上吃，热气照旧腾，两个人照旧吃得安安静静。

她吃得不多，顿顿都动筷。

白天她在老树底下坐着，他就在檐底下坐着，隔着半个院子，谁也不搅谁。

做完手里的事，他就坐在檐下，看老树的影子从东挪到西。

这两天，山上没人来找他们，四下里比往常更静。

院角的草，他拔得一根不剩，水缸里的水，添得快要溢出来。

那间新收拾的屋子，就归了她，他一次也没再进去过。

只是天一擦黑，她那间屋的门就关上了。

跟着，里头落闩的声音传出来。

“咔哒”一声，隔着院子都听得见。

这一声他听得懂。

门从里头闩上，外头的人，就只剩外头了。

第一天夜里，他还当自己听岔了。

第二夜，他从西屋出来得早了些，就见她那间屋的门，已经关上了。

落闩那一声，当着他的面响的。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灯光。

那线灯光一直没变，连个晃动都没有。

他走到她门口，站了站。

抬手要敲，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到底没敲。

他回到院子当间，站了一会儿，越站越觉得没意思。

“怎么还提防我，我可是正人君子。”

这话没说出口，就在他心里过了一遍，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在理。

想归想，明天晌午的饭，他还打算照做。

这一夜睡下，他把西屋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翻过来，想一想，又翻过去。

翻到后半夜，才睡着，睡着也不实。

第三天一早，天刚亮，院墙外头就有了动静。

山道上，脚步声一片，比往日哪天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