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也姓李(2/2)
“他为什么非要这么做,真正的原因,只有师父一个人知道。”
“师父他老人家,从来没说过。”
这两句之间,她换了一口气。
“只知道,突然有一天,那人要把整座蜀山,搬到妖蛮北地去。”
这一句,她说得跟前头几句一样平。
一整座蜀山,让她说出来,跟搬一张桌子差不多。
沈剑心听着,没接话,也没停下筷子。
筷子在手里,稳得很。
“师父是他师弟。”
“这样的事,不可能答应。”
这三个字,她说完就停了。
没添别的话,也没说师弟当年是个什么心情。
桌上就剩下灯花偶尔响一下。
静得连两个人的筷子声,都听得见。
筷子声完了,就剩她开口。
停了半晌,她才又开口。
“后来,两个人打了一架。”
“那一架,打到了天外。”
他扒了一口饭,把嘴里那口咽了,才抬起头来。
“回来的时候,师父是玄相巅峰。”
“那人,把蜀山带走了半个。”
“带到了这里,就是如今的剑庭。”
三句话,一句一个落脚。
一句一句下来,像把东西一件一件搁上桌。
说到这儿,她停住了。
目光又落到远处那座剑峰上。
这一回,停的时候很长。
桌上那盏灯,灯油烧下去了一线。
夜露顺着灯罩滑下去,在桌角积了一小点。
桌沿让夜气浸得,摸上去有一层潮。
星色移了位置,那座峰的黑影子,比先前更沉了。
夜深得连风都慢了。
风慢,灯也慢,夜长得像是能一直这么坐下去。
他也没催,就着桌角那点灯,陪她一起看那座黑影子。
石桌上的两碗饭,热气都退了。
半晌,她把目光收了回来。
收回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碗。
“那一战,想来是师父赢了,但赢的不多。”
“不然,如今在这里的,就是整座蜀山。”
这两句,她说完,就端起了碗。
赢不赢的,她说得都不重。
他没有问。
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天外是什么样的地方,那一架打成了什么样子,他一个字都没问。
那半个蜀山怎么搬的,路上走的哪条道,他也没问。
她也没再说。
夹起一筷子青菜,慢慢吃。
吃完了那一筷子,又夹了一筷子。
这一顿饭,剩下的都是安安静静吃完的。
安静归安静,一筷子都没停。
两个人谁都没看谁,各吃各的。
她吃得不快,他跟着她的节奏,也慢了下来。
夜风一阵一阵,桌上的热气,从腾着到不腾。
热气散尽,夜气从桌面上漫过来。
漫过来的夜气里,饭香还没走干净。
山上最后几盏灯,也不知什么时候熄的。
黑透了的九座峰,就剩下星的轮廓。
灯花又爆了一下,没人去管它。
他自己那碗,碗底见了空。
她那碗也见了底,饭粒一颗没剩。
石桌上,菜碟也见了底。
油星在碟底,灯下亮着一点。
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心里把她的话,过了一遍。
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过的。
那人也姓李。
和她,有些关系。
蜀山分成两半,是他干的。
整座蜀山,搬到妖蛮北地去。
天外那一战,赢的是她师父。
悬剑老人赢下那一战,回来就到了玄相巅峰。
半座蜀山,落在这里,成了剑庭。
那半个蜀山,就是如今这满山的剑。
这一座山的前后,一晚上就齐了。
大体上,该是她的长辈。
甚至,有可能是至亲。
至于是哪一门的长辈,她没说。
说到的都是边角,当间的,她一个字没提。
他也没往深里想。
想再多,也是她哪天愿意说了,才算数。
她起了身,要收碗,他先一步把碗摞上了。
她看了他一眼,坐回去,没再动。
她坐在那儿,把灯往他那边推了推。
推完了,她抱着膝盖坐着,看天上的星。
夜深了,灯里的油,还剩着小半。
他把碗摞起来,筷子搁在最上头。
摞好了,手在桌面上停了一停。
桌面上的夜露,早让灯光烘干了。
他直起身,朝远处望了一眼。
这些天看山,山是剑庭的山。
今夜看山,山是半座蜀山。
只是那人如今在哪儿,她没说。
他也没问。
两根长枝折出来的筷子,搁回碗沿上,还带着一点树皮的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