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也姓李(1/2)
沈剑心抬起头。
桌角那盏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桌上。
夜里的饭还温着,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
李桃庭看着他。
灯光落在她半边脸上,看不出要说什么。
她这一问,问得不重。
像是早就想问,又像是随口一问。
他把筷子搁下,没半分犹豫。
“你若想告诉我,自然会告诉我。”
这话说得不快。
一个字,是一个字落下去的。
李桃庭看着他,把碗筷放下了。
碗沿磕在桌面上,极轻的一声。
放得很轻。
她看了一会儿,目光越过他,落到远处一座剑峰上。
夜里认不出是哪一座,只剩一个黑黢黢的影子。
峰尖让星色描出一道边,剩下的都是黑。
方才还亮着的几峰灯火,这会儿熄了几盏。
夜深了,山上也睡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也望了一眼。
黑影子和灯,一个在远处,一个在手边。
看了一阵,她的视线又收了回来。
“剑庭便是蜀山失去的那半个。”
这一句,前后都留了空。
院里静,只有桌角那点灯响。
灯芯上的火苗,安安稳稳地立着。
这句话他听清了,一字没落。
先想起的,是满山的剑。
这一路醒过来之后,听来的那些。
长城上听闻的,山道上说起的。
走过来之后,看见的这些。
满山的剑,九脉的路数,谱上的册,冢里的剑。
九座峰的剑意,各是各的路数。
谱牒阁里的册,一页一页。
剑冢满山的剑,一根一根朝下。
这满山的路数,册上的名,坟里的剑。
如今都有了一个来处。
蜀山,剑庭,九脉的剑。
在他心里,慢慢对上了位置。
这几样东西原是散着的,这一句下来,都归了拢。
拢完了,她还没说完。
两样名头,原来是一根上分出来的。
他没有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灯花落了一截,掉在灯盏里,响了一声。
李桃庭接着往下讲。
她说得很慢。
慢得每个字都听得清。
“如今的蜀山掌教,是我师父。”
起头这一句,跟说今晚的饭一样平。
今晚的饭,两个人吃到这儿,还没吃完。
“可当年,他老人家不是钦定的掌教。”
“修为,也没有如今这么高。”
两句话,把一位掌教的从前,裁得干干净净。
当年的事有多远,从她口气里听不出来。
像在说前天的事,也像在说上辈子的事。
他听着,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
她的手指搭在碗边,跟着话头,一下一下轻轻地碰。
讲一句,碰一下,节拍都在手上。
她停下来,端起碗,又放下了。
“当年钦定的掌教,另有其人。”
“蜀山分成两半,就是他干的。”
这一句,她说得很清楚。
一句话把一桩天大的事,说成了家里的一件旧事。
她看着他。
“你可知道是谁。”
沈剑心摇了摇头。
夜里讲到的人,他一个也没见过。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一会儿不短,灯花在中间响了一下。
远处峰上有一线风声,过来,又没了。
然后,她轻轻叹息了一声。
叹的时候,她没看峰,也没看他,就看着桌角那点灯光。
那一声叹,不轻不重,像从很远的地方拿回来的。
拿回来,搁在这张石桌上,跟两碗饭放在一处。
“那人也姓李。”
沈剑心把碗筷放下了。
放下碗的那一下,他的手比先前重了些。
腰背,一点一点直了起来。
桌上的热气还在腾,这三个字下来,夜像是又深了一层。
她看着他直起来,接着说。
“没错,和我有些关系。”
这一句她没绕,认得很干脆。
“若不是他,蜀山便还是完整的蜀山。”
“他呢,也还是蜀山的掌教。”
她拿筷子夹了一块腊肉,带着茱萸,搁进他碗里。
那块腊肉,是她碗里最大的一块。
“你吃。”
他碗里的腊肉,还冒着一点热气。
油星沉在饭上,一小片亮。
他拿起筷子,把那块腊肉吃了。
茱萸的冲香在嘴里散开,他没就饭。
空口吃了,香得更清楚。
她看着他吃了,才接着往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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