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宴（1/2）

一路走回来，两个人都没再多话。

山道上的灯，一盏一盏落在身后。

到了院门口，沉璧站住，拱了拱手。

沈剑心还了一礼。

她没多留，转身走进灯影里，没再回头。

脚步声下了台阶，在峰根底下，一点一点没了。

到了自己住的院门口，沈剑心的脚步反倒慢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息，才伸手推门。

这回推门，门轴比他刚来那会儿，顺滑了些。

门先开了一道缝，先看见的是院当间那棵老树。

树底下有人。

他这才侧身进去，回手把门带上，带得很轻。

院里没点灯。

星色从头顶漏下来，铺了半院。

瓦檐的影子搭在墙上，一动没动。

老树的影子黑黢黢的，压在院当间。

墙根下那口缸，浮着一点天光，缸沿上搭着他先前用过的水瓢。

缸里的水黑黢黢的，天光落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李桃庭还在院中。

老树底下，坐着一个人。

他走了这一夜，她还在那儿。

坐的地方没挪，连坐的姿势都没变。

她盘膝坐着，周身浮着一层细小的剑意。

一根一根，细得跟针似的，绕着她缓缓地转。

绕得有来路，也有去路。

快的不乱，慢的不断。

转到近处，密得像檐下避风的雨丝，悬着，不落。

星色底下，一根是一根，边上泛着一点微光。

她坐在树影里，眉眼让剑意那点微光衬着，看不真切。

她落在地上的影子，让这层剑意搅得毛毛的。

剑意绕转带起的那一点风，贴着地皮走，叶子都没碰响一片。

离着几步远，看不见她起伏的呼吸。

满院的夜气，让这层细剑意一衬，比山道上还静。

沈剑心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这一层剑意绕得密不透风，他进去，反倒搅了她。

方才满山的剑意压在头顶，这会儿满院的剑意，绕在她一个人身上。

在山上看了一夜的剑，回到院里，还是剑。

只是山上的剑，一柄压着一柄，压得人喘不过气。

院里这层剑意，绕着的是自家人。

他就站在门里，看那层细剑意一圈一圈地绕。

看了一阵，他心里转了一句。

不亏是我媳妇儿。

他心里那句刚落。

院里那一层细剑意，像是让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一根不剩，全散了。

散得没有一点声息。

连方才那点贴着地皮的风，也歇了。

院里就剩下老树的影子，和地上的星色。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他。

微微抿嘴。

她开口。

“我肚子饿了。”

满院的剑意收得干干净净，她坐在树底下，开口说的是这一句。

沈剑心立马道。

“我这就去做饭。”

这话说得极快。

说完，人已经朝灶房去了。

她坐在树底下，等那点脚步声进了灶房，才动了动肩背。

灶房的灯亮起来，把门框的影子，投在她脚前的地上。

灶房里什么都齐备。

他站在灶房里，把这一屋子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

米是满的，菜是水灵的，房梁上还挂着两块腊肉。

水缸也是满的，瓢一探下去，凉气沁手。

案板洗过了，刀磨过，就搁在顺手的地方。

灶角一堆干柴，火石搁在灶台上，一打就着。

盐罐在灶台的角落里，揭开闻一闻，是细盐。

修士修到天人境，食气辟谷，饭是可吃可不吃的。

只是吃饭是个高兴的事，尤其跟喜欢的人一起，谁也没把这个当回事，该吃还是吃。

剑庭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峰下照样给弟子们开着伙。

淘米、生火，他手上不生。

挽了袖子，蹲在灶口，火光把半张脸照得暖暖的。

米在水里过两遍，水从指缝里淌走，米沙沙地响。

过完两遍，米在盆里白得发亮。

两碗米的量，他量得比平日足。

干柴塞进灶膛，火苗一舔就旺。

火光照着灶房，也照着门外一角院子。

米下了锅，先响的是水声，跟着就是米香。

他守着灶，添了两回柴，看火色稳了，才起身摘腊肉。

灶膛里的火，半个时辰没歇。

锅盖缝里冒出来的白气，把灶房熏得暖烘烘的。

灶房里就他一个人，来回忙，烟火气把夜隔在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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