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大不了！（2/2）

后半截算盘，没往下打。

他挠了挠头。

脸上的笑容，极为和善。

他把西屋那张床榻，又看了一眼。

看完，把榻上的被褥，抻平了两个角。

末了，他把西屋的地，扫得比哪一间都净。

墙根那一溜，叶子堆着。

青砖地露出来，一块一块，颜色都浅了些。

日头过了墙头。

他坐回石凳上，歇气。

隔着一只空凳子，坐得远远的。

手上让笤帚杆，磨出两道红印。

他搓了搓手，把两只手，摊在膝盖上。

石凳让日头晒了半天，坐上去，温的。

歇气这一会儿，他没闭眼。

这院子，四外都得看着。

心思，沉了下去。

这座剑庭，跟他来之前想的，不大一样。

初来那日，船落中庭，他把神识铺开，找的是人。

人，没找着。

这一回，心静了下来，品出了别的。

除了那九座剑锋，还有三处，跟别处不一样。

一处，齐。

别处的剑气，收得再紧，也带点锋，支棱着。

独独那一处，一缕是一缕，齐整得像码好的册页。

那股齐整，不像山里长的。

像有人，一年一年，亲手码出来的。

一处，静。

漫山立着东西，愣是一丝气，也不往外冒。

那一片山，看着跟别处一样，树是树，石是石。

就是不出声。

那一片的鸟，也绕着飞。

静得不像空的。

倒像满山的声，全让人，一把按住了。

一处，深。

隔着老远品过去，底下的气，黑沉沉的。

深得，没有底。

隔着雾望那个方向，望见的，只是寻常的山影。

底下沉着什么，眼睛帮不上。

那股深，不往外伸，也不往回缩。

就在底下，沉着。

三处，各占一头。

隔着雾，谁也不挨着谁。

九座剑锋的意，悬在明处。

这三处的东西，藏在暗处。

他没往深处探。

在这儿做客，看两眼，就够了。

他站起身，把檐下剩下的叶子，归拢了。

直起腰，朝主峰望了一眼。

主峰的峰顶，还让雾裹着。

剑台那一块，从早上到这会儿，没见过日头照上去。

在提剑城那会儿，晏迟打着哈欠，说给他那位义兄弟的两句话。

一个字没落，他全记着。

那位义兄弟的爹，还有其余三位。

不假时日，也就到了。

说这话的时候，晏迟打着哈欠。

像在说，哪天有空，过来喝口茶。

四海四渎，各占一方水。

平日里，谁也不挨着谁。

这一回，要往一座山上凑。

四条龙。

龙，是什么身份。

随便哪一条，都是一座大江一条大河的正主。

他心里，隐隐有个预感。

这潭水，要翻大浪。

想走，走不脱。

来的时候，坐的是人家的渡船。

来路，在船尾后头，合上了。

出去的船，八字还没一撇。

这座山上，看得见的眼睛，一只没有。

看不见的，满山都是。

她如今这个样子，也经不起路上折腾。

至于剑庭真正站得住的那一位。

在哪儿。

什么时候现身。

到这会儿，还悬着。

日头，快到正午了。

影子，一寸一寸，缩到脚底下。

他把最后两片叶子，撮进堆里。

拍了拍手，坐回石凳。

闭上眼。

心湖上头，一片金色。

满满当当，一湖剑意。

金的，望不到边。

这一湖的金，是他一口一口，咽下来的。

湖心最深处，金色沉得最重。

沉得重的那些，压在湖底，不动。

风从湖面上过。

金色的浪头，一涌，又一涌。

涌到湖心，平了。

平下来的那一湖金色，安安静静。

比什么剑，都稳。

像船上，压舱的那块石头。

他看了很久。

这一湖，越看，越静。

看着看着，他把自己的那口气息，也匀了。

这座山，来的时候，雾锁着。

住下来，雾还锁着。

她，也在。

得把她，送出去。

送不出去呢。

大不了，破境玄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