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大不了!(1/2)
沈剑心进了堂屋。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堂屋的门,敞着。
日头照进来,落在灶前那一片。
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老树底下,那只石凳上。
人挪正了,两只手,分搁在两边膝上。
闭着眼。
她那身衣裳的下摆,还沾着早上的露气。
在渊地被困的那些日子,两把剑意,一上一下,日夜不歇地消磨她。
一把从上面压,一把从底下顶。
她夹在当间,退一步,磨一层。
那些日子,她是怎么熬的,她没说过。
他也没问过。
磨到脱困,人已经是强撑着的了。
脱困之后,提剑城那一场,登九峰这一路。
一路的剑,一路的意,没一样,让她歇过。
奔忙到这会儿,才算真正腾出工夫,把自己往回收。
她一口气吸进去,过了半晌,才吐出来。
吐得又长,又缓。
气息还浮着,落不到底。
一起,一伏,慢得数得清。
他在堂屋门里看了一眼,把步子放轻了。
他退回灶前。
手上的活,打从今儿起,得拣轻的做。
院子里,昨夜那阵虫声,让日头一晒,稀了。
叫一声的工夫,比早上,隔得更长。
晨光从老树的枝桠缝里漏下来。
碎碎的一层,落在她一身。
她坐在那一身碎光里,脊背挺得,比平日还直。
挺得越直,越看得出,是在撑。
灶膛里的火种,他扒开灰护住,续了两根柴。
水壶,坐上去。
柴火炸了一声脆响。
他往灶膛里望了一眼,把一根柴,往里推了推。
壶碰着灶沿,当了一声。
他停了停。
外头,没动静。
他松了那只手。
墙角立着一把新笤帚。
扎得结实,一道使过的印子都没有。
帚柄上,缠着一圈布条。
缠得细心,一圈挨着一圈。
这院子里的物件,跟屋里那些一样。
样样,都掐着日子。
他拎了笤帚出来,从檐下扫起。
檐下积的叶子厚。
上头一层是干的,扫帚一碰,打着旋儿跑。
底下那一层是潮的,贴着地,得用帚尖,一撮一撮,撮起来。
扫帚划过青砖,沙沙地响。
满院的虫声,让这一阵沙沙,衬得只剩了依稀的两声。
叶子扫成堆,撮到墙根。
台阶缝里的草,他蹲下来,一棵一棵拔。
草根深,拔出来,带出半截湿土。
拔完草,他指头缝里,全是湿泥。
在阶沿上,蹭了蹭。
有一道石阶,让草根撑裂了一条缝。
他把那条缝里的土,也抠了抠。
阶面上的青苔,薄薄一层绿,他没动。
缸里那一汪陈水,他拿木瓢,一瓢一瓢舀出来,泼到墙根。
墙根的土,洇出一个深色的圈。
舀到见了缸底,缸底一层青苔,伸手抹了两道。
缸沿那个豁口,抹着抹着,就到了。
他想了想,由它去了。
新水打上来,清的。
缸里那一小块天,也换了新的。
窗棂,他拿干布,一扇一扇,过一遍。
漆起了壳的地方,不敢使劲,绕着擦。
擦净一扇,抬头望出去,窗外的景,亮堂了一层。
她坐在老树底下,也在这一扇亮堂里。
擦完最后一扇,他退后两步,挨个望了一遍。
擦过的窗,亮堂。
这一座院子,打外头看,还是旧的。
袍角,掖进腰带里。
袖子,挽起半截。
水开了。
他晾了两碗,端一碗出去,搁在她手边的石凳沿上。
晾过的水,温温的,正好入口。
这一碗,他晾的工夫,比烧水的工夫还长。
她睁开眼,看了看那只碗。
看了一小会儿,端起来,喝了两口,又搁回去了。
碗沿的热气,飘了一小缕。
她喝的那两口,喝得极慢。
从头到尾,没出声。
他也没说话,回屋,接着干。
回屋的路上,他从她身后绕过去。
脚步,放得极轻。
归置着,归置着。
他在西屋门口,站住了。
三间屋。
东边一间,她住着,动不得。
堂屋烧灶做饭,动不得。
这一院里能动的,就剩他脚下这一间。
这院子,破成这样。
一间一间拾掇,哪里拾掇得过来。
收拾出一间来,就尽够住了。
到时候……
他踱到床榻跟前,站定。
床榻上的被褥,新拆的封,叠得方方正正。
他看着那张床榻,看了一会儿。
屋里就他一个。
这一幕,没人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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