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空院(1/2)
温白珪在前头引路。
中庭往西的那条石板路,一截一截,往山里头伸。
步子不紧不慢,像走自家的花园。
沈剑心和李桃庭跟着。
李桃庭走在他侧后半步,从落船到这会儿,这个位置一步没变。
一路的景,她没怎么看。
九座峰从眼前过去,她的眼皮没抬过一回。
沉璧跟在最后,隔着七八步,不远,也不近。
她走得极稳,一步一步,踩得无声。
头顶的剑意,进了庭,没散。
还是那么悬着。
走出去一段,路两边的草,没了修的痕迹。
起初那一段,草修得齐齐整整。
往里这一段,石板缝里的草,长出来半尺高。
有几块石板,草把缝都盖没了。
路面上,见不着脚印。
这条路,有些日子没人走了。
这一路,走了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没遇上一个人。
雾在峰腰上挂着,日头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石板路上,一小块一小块的光。
光照着的地方,石板面是暖的。
背阴的地方,苔从石板缝里漫上来,漫得石板的边角都发了黑。
主峰在前头,一步一步立了起来。
越走,那座峰越高。
走到后来,得把头仰到头,才望得见峰顶上头还有云。
余下的八座峰,从两旁边退开去,又围拢过来。
退开,是让出这条路。
围拢,是这条路每往里进一截,就往九座峰的正当中,多陷一截。
远处一座峰的坡上,传下来一阵剑声。
隔着雾,剑声听不真切,只听得见齐。
上百柄剑,起落一个节奏,齐得像同一柄剑。
剑声起了一阵,歇了。
歇下去没多久,又起了一阵。
起起落落,全朝着同一个方向。
沈剑心朝那边瞟了一眼。
那一坡练剑的人,面朝的方向,是主峰峰顶。
一路过来,又望见过两处剑坪。
两处坪上的人,面朝的方向,还是主峰。
看完这一眼,他收回了目光。
路,到头了。
路的尽头,一道院墙。
墙不高,青砖,墙头压着一溜灰瓦。
墙里头探出来一枝老树,叶子落尽了,枝干却精神。
枝桠高处,一个空鸟窝,风一过,跟着晃。
院门是木门。
门楣上两个字:迎峰。
门上的漆,起了壳,一块一块翘着边。
门上没锁。
一对铜门环,绿锈把环眼都糊住了。
温白珪上前两步,推门。
门轴响了一声。
响得又干又涩。
像这道门,许多年没开过。
门一开,满院的落叶,先映进眼睛里。
落叶积得厚。
风跟着门进来,最上头那一层,打着旋儿,挪了挪窝。
院子里的草,从阶缝里长出来,长过了台阶的石面。
墙根一口水缸,缸沿豁着一个口子。
缸里一汪陈水,绿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旧叶子。
三间屋,坐北朝南。
院子不大。
三间屋,一口缸,一树,一圈墙。
窗纸黄得发暗,窗棂上的漆,跟门上的一样,起了壳。
墙头的瓦缝里,也长着草。
那几丛草,长得比墙外头的,高出一截。
沈剑心站在院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往四下里看。
这一看,看出了这座院子的门道。
九座剑峰,从这个院门口望出去,座座都正对着这里。
一峰,占一个方位。
九个方位,围成一个圈。
圈的正当间,就是脚下这一座院子。
像九柄剑,插在地上,插成一个剑圈。
这院子,就坐在剑圈的心口上。
九峰环抱。
抱得严丝合缝,风雨都得从峰外头绕。
站在院当中,九座峰的剑意,从九个方向照进来。
哪一座峰上,都有眼睛。
这样的地方,剑庭拿它待客。
许多年没人来过的院子,一夜之间,住进两位客人。
温白珪侧过身,抬手,往门里让。
“二位安心住下。”
“山上清静,没人来叨扰。”
“缺什么,往明泽峰递个话,山上自有人应。”
三句话,说得照旧漂亮。
一句一个台阶,听着句句熨帖。
说完,他拱了拱手。
拱得不深,也不浅。
跟落船时那一拱,一模一样。
人退出去的时候,那张笑脸还朝着院里。
退到门外,才转过去。
锦衣一晃,没进了石板路那头。
沉璧没进门。
她在门边站了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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