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贵客（2/2）

从脚下这一块石板，一直铺到九座峰外头。

铺出去，没有一个人拦。

连一声轻咳都没有。

神识从九座峰上过了一遍。

峰上的殿，坡上的剑，渊底的暗，阁里的册子。

一样挨着一样，翻了个遍。

他在找一个人。

蜀山，有悬剑老人。

北境，有枯荣。

妖蛮，有大祖。

剑庭号称北地剑道的魁首。

这样一座山门，山门里头，该有一位站得住的。

那样一位，随便站在哪，都该站得出来。

找的就是那样一位。

峰顶，没有。

云后，没有。

渊底，没有。

剑台，没有。

九峰的峰背后，也没有。

找遍了。

没有。

他停了停，又把九座峰，倒着找了一遍。

还是没有。

一无所获。

他把神识收了回来。

收得干干净净，一个角都没留在山里头。

中庭头顶是峰，四下是雾。

人就在这座山门里头。

既然来了，就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早晚会见到。

晏迟往主峰那边走出去几步，又停下了。

这回回头，看的是沉璧。

“沉师妹。”

那三个字，尾音都拖着。

沉璧抬眼看他。

“二位贵客往后在庭里，劳你带着，四处转转。”

交代得像托一桩家常。

这份口气，跟让敖义跟着走，一样随意。

沉璧点了点头。

点头点得很浅。

没说话。

点头的时候，她朝船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扫过来，不轻，也不重。

在他身上，还有李桃庭身上，各落了一落。

看完了，就收了。

晏迟的目光，又落到了船边。

敖义站在船边，还没挪窝。

从船落地到这会儿，他就没挪过窝。

“敖义。”

“你，跟我走。”

敖义愣了一下。

张了张嘴。

没出声，晏迟已经抬脚了。

他把话咽了回去。

看看晏迟，又看看沈剑心。

来回看了两趟。

末了，冲沈剑心那边讪讪笑了一下。

那一下笑，笑得有点干。

肩膀一耸。

跟着晏迟走了。

走得不紧不慢，头也没回。

跟晏迟一前一后，一个打着哈欠，一个耸着肩膀。

头顶的剑意，一层压一层，从头到尾没松过。

脚下待客的礼数，一样接着一样，一样不缺。

温白珪转回身来。

依旧是那副让人不爽的笑容。

笑得还是那么标准。

嘴角一弯，看着有尺寸，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像。

“二位贵客，跟我来吧。”

贵客两个字，他咬得比旁的字都重。

说完，侧身让出路。

让出的路，正对着西边。

沉璧眉目一挑，也跟了上来。

跟上来的步子，不紧不慢，谁也不挨着。

还有一个，没露面。

霍烬。

提剑城挨了那一剑的，回自己峰上养伤去了。

那一剑，伤在剑根上。

那样的伤，养得再好，短日子里也下不来榻。

这一趟，露不了面。

温白珪在前头引路。

中庭往西，一条石板路。

路两边的草，修得齐齐整整。

路上，望不见一个人影。

人都上了峰，剑意全在半空。

锦衣走在满山素色里，一路扎眼。

沈剑心和李桃庭跟着。

李桃庭走在他侧后半步。

从船头到岸上，一直是这个位置。

一步没变过。

沉璧跟在最后。

渡船那边，崔嵬拄篙上船。

一篙撑开。

船无声无息，退出中庭，退向雾里。

老人立在船尾，一路没朝庭里看一眼。

船尾先进雾。

船头再进雾。

末了，整条船没了。

连篙声都没留下一声。

船过之处，雾在船后，一层一层合上了。

合得严丝合缝，像从来没让船破开过。

来的路，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