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回去请你喝喜酒（1/2）

头一批动身，是第二天清晨。

天没亮透，马道上已经有人收拾停当。头一批的名单，昨儿傍晚就传下去了。

伤的，小的，弱的，天不亮先走。

集合点打着两支火把。

火把边上那块空地，留得比旁处宽。

秦观澜和云岫，一前一后，走到白袍沈剑心跟前。

马道上人来人往。

扛包袱的，抬担架的，牵着骡马往集合点去的。

这一小块地方，反倒静了下来。

三个人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云岫站在左手边，短剑背在背上，剑穗是新换的。

剑还是那把剑。

人，比来的时候瘦了一圈。

她不闹了。

搁在从前，这会儿她该沈剑心了骂偷偷心里。

如今她安安静静站着，像个小大人。

沈剑心看着她。

这丫头，从前天不怕地不怕。

上了这座城头，前头的事一件一件看在眼里，话少了十成。

旁人都说，这丫头长大了。

城头把人的话磨没了，也把人磨大了。

他抬起手。

独臂。

就这一只。

在云岫头顶上，揉了揉。

就这一下。

这动作，他从没做了。

云岫的脑袋在他手底下压了压，没躲。

她低着头，看不见脸。

只看见她的手，把剑穗攥了一下，又松开。

沈剑心收回手，看向秦观澜。

“回去后好好练剑，我一定会带你们大师姐回去。”

一句话，交代了回去，也交代了大师姐。

他如今，能给的，就这一句了。

秦观澜看着他。

一路北上，同吃同住，同生共死。

他拱手。

礼行得很深。

这一礼为的什么，他自己知道。

“你也要回来。”

四个字，顶了一切。

沈剑心顿了一下。

就顿了那么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点完，三个人又静了一会儿。

马道上的人流从旁边绕过去，谁也没催这三个。

两小只转身，下城头。

马道往下，一步一步。

走出十几步，云岫回头，一眼。

城头那段白影，还坐在老位置。

再走一段，又回头，两眼。

白影没动。

像钉在那段墙上。

第三眼刚要回，秦观澜伸手，按住她的脑袋，扳了回去。

“看路。”

云岫不回头了。

她的手抬了一下，朝着城头的方向，没挥出去，又落了回去。

人流往南。城头那段白影，隔着人，越来越小。

再往后，人挨着人，白影看不见了。

云岫走在人流里，手一直垂在身侧。剑穗攥皱了，她也没再松开。

再往南，城墙让山影遮住，望不见了。

人流出了瓮城，进了荒原，往南。

队伍拉得老长。

伤员的车在头里，骡马夹在中间，步行的散在两翼。

走走停停，回头看城头的人，越来越少。

长城在身后的天底下，越来越矮。

墙没有矮。

是人，走远了。

城头一段一段交接。

这一段熄了火，下一段还亮着。

火把从东往西，一截一截地矮下去。

军帐同一天拔营。

天威的大营，昨夜就空了。

天堑让出裂谷通道，谷口的车队排出十几里。

当年北上，是从这条谷道进的北境。

如今往回走，还是这条道。

车队贴着崖根走，一挂一挂，走得慢。

谷里的风声大，说话得扯着嗓子，就没人说话了。

天满的粮车，头天就过去了。

路上还能看见车辙，碾得半尺深。

老瘸子夹在中不溜那批里。

下城头前，他冲城外那片黑啐了一口。

“打了个够本，走了。”

骂骂咧咧下的城。

背比上城时驼，骂声比上城时响。

走出老远，还有人听见他在骂。

骂什么，听不清，调子是舒坦的。

有人走着走着，回头望了一眼长城。

有白头发的老兵，走一段，回头看一眼。

看一眼，走一段。

百年的防线，百年的死守，到头来还是要往后撤。

这话不知道谁起的头，人流里传着，一遍一遍。

念的人不哭，听的人也不哭。

这话在这一路，就是个脚印，一步，一步。

南边的天，比北边的蓝。

渭水河南岸，渡口。

十八座后勤军帐，三天前就开始收人。

从北边下来的人流，一拨一拨，全往这里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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