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回归旧土(1/2)
机场的空调开得太冷。
安娜坐在候机厅的塑料椅上,腿上摊着一本书。她已经翻到第一百一十三页,但她在看到第九十七页的时候,整面都是关于同一个女人的描写。她盯着那面看了一整夜。
陆宇坐在她旁边,头靠着椅背,眼睛闭着。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衣领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和睫毛。他的左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手指放松地垂着。安娜看了那只手一眼,收回目光,落在书页上。还是同一个女人。她把书合上,放进背包侧袋里。
麦克坐在斜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了的咖啡,没有喝,只是端着。他的视线落在登机口的电子屏幕上,航班号旁边用绿色的字标着“登机中”。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小孩的头靠在她肩上,一只手抓着她的头发,已经睡着了。
“走了。”陆宇睁开眼,声音有点哑。他站起来,背包带子在肩上蹭了一下。他的左臂绷带已经拆了,袖口下的皮肤还是新生的粉红色,像一块刚刚愈合的伤口上长出来的嫩皮。
安娜站起来,把椅背上的围巾拿起来,叠了一下,没叠整齐,又塞进背包侧面。她的座位在靠过道那边,陆宇靠窗,麦克坐在他们之间。安娜侧身坐下后,首先感觉到扶手内侧有一小块凸起——可能是上一班机留下的,纸屑粘住的印子,掀也掀不掉。她把背包放在脚边,拉链朝上,没有拉紧。
舷窗外,地勤在推一辆行李车,车身侧面的反光条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横着的、白得刺眼的刀痕。远处有一架飞机正在滑向跑道,引擎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闷闷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麦克坐进来,把咖啡杯放在椅子扶手的杯托里。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个杯子,没有打开小桌板,也没有系安全带。他只是坐着,目光像是落在椅背上某个他看不到的标记上,又像是根本没有看任何东西。
“飞机会经过阿尔卑斯山吗?”安娜问。她没有在问麦克,就是看着舷窗外面说了一句。
“会。”麦克说。
飞机开始滑行,转弯,停下,然后引擎的声音变大了,座椅后背在震动,像有一台被唤醒的巨大机器正从她椅垫的缝隙里缓缓站起来。地面上的线条在变快、模糊、倾斜——跑道两侧的灯一盏一盏地缩成一条流动的细线,然后地面从窗户边缘滑下去了,像一幅巨大的画被人从底下抽走,剩下整面灰白色的天空。
飞机上升时掠过一片云,云从舷窗的左侧斜着滑过,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潮湿的水痕,顺着边缘往下渗,像画笔画到一半被抽掉的线条。安娜侧了侧头,目光越过大半个座位,落在那摊水痕的边缘。
陆宇看着窗外。他的侧脸在舷窗的逆光里轮廓很清晰——颧骨,鼻梁,下颌,睫毛,耳朵。她的视线停在那一串明亮而模糊的轮廓上,看着他的睫毛在光里动了一下,像要说话,又像只是被光影蹭了一下。
她没打扰他。
飞机穿过那层云之后,光变了,整片天空是一种干净的、没有杂质的蓝,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矿石,从它自身深处透出青灰底色,再被阳光浸透了表面。窗外的地平线很远,远得没有边界,只有一道微微泛白的光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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