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地狱计划(2/2)
东京。噪音。
地狱大使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算不上笑。“东京的夏天本来就很吵。”
“这次会更吵。”代言人的声音像陈年棉絮在木箱底被缓慢翻开,“当频率覆盖整个关东平原,人的骨骼会慢慢松脱——不需要改造,不需要战斗员。三个月内,东京不会有一栋能住人的房子。地面上跑不动地铁,地面下养不了生物。”
地狱大使点了点头。他想起了西贡的最后一夜。那时候声音也是从天上来的,直升机的桨叶、炸开的墙、海水灌进船底的裂口、海浪拍上甲板撞碎的声音——那些声音叠在一起,一开始盖过她嗓子里的气音,后来又盖过她松手的声响。但他一直记得的是她开不了口的模样,比活着更确切。
“然后呢?”他问。
“然后北京。”
他的手指无意识动了动——不是摸向刀柄,只是指腹按在掌心那条旧疤上,像确认它还在。那条疤已经摸不出清晰的棱线了,像融化的蜡冷却后,边缘模糊地黏在皮肤纹理里,只有按到特定深度时才有一道极细的硬芯硌着指腹。许多年的软肉叠在上面,把那道原来的刀印闷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按着掌心。鹰浮雕的眼珠像在看他,又像不在看。大厅墙缝里的水汽渗进混凝土,声音细微而绵密,像无数条极细的根须在石壁内部缓慢生长,又像旧梦尽头被人一铲子一铲子翻动泥土。“噪音覆盖整个关东平原后,东京会变成一座空城。”
“然后呢?”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北京。再然后,所有还有地铁、手机信号塔和电视塔的城市。”
地狱大使收回手,垂在身侧。“蝉在哪?”
“等你过去。他只听你的,阮文雄。”
门在他身后关上。墙面恢复平整,黑曜石的眼珠消失在石纹中。
院子里的凤凰木还是湿的,风正吹着。他走过走廊时,衣摆扫过墙角的落叶,枯叶沿着瓷砖边缘翻了个身,又贴回地面。
“之后呢?”他问自己,或是问身后那个已经不在的人。
没有回答。
风从他领口灌进去,穿过那些旧疤覆盖的皮肤。天边那片云慢慢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一层更深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