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2/2）

第二天宋礼元就去了衙署上任。衙署在城中心十字街口，前后三进院子，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块褪了色的匾。

他走进正堂的时候堂里已经站了一排人——主簿、书办、刑名师爷、管库的、管驿的，一个个堆着笑迎上来，有喊“宋大人”的，有喊“衙署大人”的，还有人凑上来要替他接外袍。

宋礼元把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翻了翻案上的文书，开口的时候语气随意：“今儿刚来，先认认人。晚上我在东街那间酒楼订了一桌，诸位赏个脸，一块坐坐。”

晚上那桌酒席摆了两桌，衙署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到了。

宋礼元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挨个跟人碰，喝到一半的时候把酒杯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开口的时候嗓门比平时大了些：“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爱交朋友。往后衙署里的事诸位多担待，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们只管说。”

他说完朝旁边的主簿挤了一下眼，主簿赶紧端起酒杯接话：“大人客气了，往后衙署里的事我们听大人的。”

那之后宋礼元在衙署里每天晚来早走，案上的文书翻两页就搁下来，让人去街上买点心、买酒、买新鲜果子。

底下的人起初还拘着，过了几天见他不管事，便开始松了劲——有人把自家亲戚塞进衙署里挂名领饷，有人把通关的商税私下截留，有人在讼狱的案卷上做手脚。

宋礼元坐在正堂里看着那些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偶尔问一句“这笔银子怎么回事”，底下的人笑着搪塞两句他就摆摆手说“行吧行吧”翻过去了。

过了半个月，衙署里那些人的胆子越来越大。

主簿把一笔本该入库的商税银子挪去放印子钱，刑名师爷把一桩人命官司的案卷改成了失足落水，管库的把库里的陈粮倒换成新粮私卖。

宋礼元坐在正堂里翻着那些改过的案卷，把每一处改动记在私下的一张纸上。

他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子里，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朝门口喊了一声“来人，去街上买两斤酱肉回来，晚上接着喝”。

当天夜里他回了镇北王府，进了正厅把袖子里那张纸摸出来搁在桌面上。

穆芷正坐在桌前翻着营里递上来的操练单子，见他进来便抬起头。

宋礼元在对面坐下来把衙署里的事简要说了——主簿挪银子、刑名师爷改案卷、管库的倒换陈粮，一桩一件都在那张纸上记着。

穆芷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搁下来的时候嘴角那根线弯了一下：“你装纨绔装得还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