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2/2）

他站在偏房门口看了一眼里面躺着的人，又偏头看了正房这边一眼，跟穆芷的目光隔着院子对上了。穆芷朝他点了一下头，大师兄没有多问，推门进了偏房。

他在偏房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穆芷坐在正房的床上听着偏房那边断断续续传出来的声响——椅子腿蹭地的声音、床板轻轻震动的闷响、偶尔一两声极低的闷哼。

一个时辰之后大师兄推门出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袖子卷到了手肘上面。他走到正房门口站定，穆芷抬头看着他。

“通了。”大师兄说，“他底子太薄，任督二脉闭得太死，我用气劲硬推开的。推的时候疼了些，可他睡着没怎么挣，后面养几天就行。”

穆芷靠在床头看着他额头上的汗和他微微泛红的手掌，说了句“谢了”。大师兄摆了摆手，把袖子放下来，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在廊下停了一步，朝偏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然后出了院子。

大师兄走到前院的时候碰见了刚进门的皇帝。皇帝今天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身后跟着高公公和两个侍卫，进了府门之后看见廊下站着个穿青灰袍子的人，脚步慢了一拍。

大师兄站定，朝皇帝拱了一下手，没有行礼。皇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腰间那把长剑扫到他眉宇间那股不卑不亢的劲儿上，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你是穆芷的师兄？”

“是。”大师兄答。

“朕听太医说世子一直不醒，是你给他通的经脉？”

“是。”

皇帝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身手不错。有没有兴趣进宫做个将军？朕手底下缺你这样的人才。”

大师兄把手从袖口里收回来，搁在身侧，开口的时候声音平平的：“草民在山野里待惯了，不想入宫。谢谢陛下抬举。”

皇帝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没有收。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大师兄近了些，又打量了一遍他的身板和那把剑的挂法，点了点头：“行，不勉强。往后若改主意了，让人递个话就行。”他说完朝偏房的方向走去，经过大师兄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那层赏识的意味没有收，反而比方才更浓了些。

大师兄站在廊下看着皇帝进了偏房，没有跟上去。他把药箱提起来搁到肩上，出了将军府的大门，沿着长街朝城门的方向走了。

那天傍晚宋礼元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偏房里点着灯，穆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册子。

他动了动胳膊，发现身上那股沉甸甸的寒意没了，手脚都是暖的。他撑着床沿坐起来，穆芷把册子合上搁在桌角，偏头看了他一眼。

“感觉怎么样？”她问。

宋礼元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关节处发出几声极轻的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又松开，然后从床上下来站到地上。他站得很稳，脚下没有发飘。他往门口走了两步，步子比从前轻了不少，像是身上卸掉了一层看不见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