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1/2）

早朝散了之后皇帝把穆芷单独留了下来。刘丞相那一档子事被压下去之后殿里安静了不少，可穆芷知道这不算完。皇帝把她叫到御书房里坐定，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殿上缓和了些。

“你擅自出京这件事，朕不追究了。”皇帝把面前那份折子合上搁在案角，“但你得给朕办件事。国库的账目这些年一直有些糊涂，朕想让人重新盘一遍。你去查。”

穆芷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接话。查国库不是小事，管着国库的那些官员哪个不是朝里根深蒂固的老臣，突然派一个武将去翻他们的账，这盆水泼下去要溅起多少泥点子她心里有数。

“陛下想查到什么程度？”她问。

“从头到尾，一笔不落。”皇帝说，“该补的补，该换的换。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穆芷出了御书房之后消息传得比她自己走路还快。下午的时候几个老臣结伴去了御书房求见，说的是同一件事——国库账目繁杂，牵涉甚广，贸然由武将接手盘查恐引起朝野震动，请陛下三思。

皇帝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朕意已决”，那几个老臣面面相觑，退了出去。

消息传到北俊王府的时候宋毅正坐在前厅里看一封旧信。

宋夫人从外面进来把听来的话学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自己的猜测：“陛下让穆芷去查国库，这是要动真格的了。那些人哪个屁股底下干净，穆芷这一查要得罪多少人。”

宋毅把信收好搁在桌上，想了想说：“皇帝这是给了她一把刀。查得出来是她的功劳，查不出来那些人也饶不了她。不过——”他顿了顿，“这对礼元倒是个机会。

他跟着穆芷去查账，能学到些东西，也比整天闷在屋里强。”

宋夫人听了这话没有反驳，转身去偏房找宋礼元说了。宋礼元正坐在桌前翻那卷书，听完之后把书合上搁在一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穆芷带着宋礼元去了户部的库房。管库的官员把他们引到库房门口就退了出去，态度客客气气的，可那份客气底下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库房里堆着几十架账册，从地面一直摞到房梁，尘埃在从高窗透进来的光柱里浮动着，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纸墨的霉味。

穆芷搬了一张桌子摆在库房中间，让元和把最近五年的总账搬过来。她翻开第一本就开始算，从总账到分册、从入库到出库、从银两到粮草，一本一本地翻过去。

她算账的底子是在军需营里练出来的，快是快，可国库的账比军需营复杂了十倍不止，各种名目的科目、代际间的结转、不同年度的折算标准混在一起，算到下午的时候她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她把最后一本手里的账册合上搁在桌角，揉了揉眉心。桌上已经摊了七八本翻开的册子，旁边堆着她写满数字的纸，墨迹密密麻麻地连在一起像一群蚂蚁在爬。

宋礼元坐在她对面。他面前也摊着一本账册，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有说话，手里的笔偶尔动一下，在纸上记几个字。

穆芷揉完眉心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他正低头翻着面前那本册子，翻页的速度比她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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