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1/2）

穆芷蹲下来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上沾了血。她站起来退后一步，低头看着倒在河床上的这个人。

风吹过河床把那些干燥的泥沙吹起来一层薄薄地覆在他的衣摆上，柳条在头顶上沙沙地响。宋礼元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情形，又抬头看了看穆芷的脸。

她没有说话，站在那里很久，风把她的衣摆和头发都吹得往后翻，她低头看着河床上那个人的侧影，把那封贴着胸口放着的信纸隔着衣料按了按。

“走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她转过身朝来路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但稳。宋礼元跟在她侧后方，两人沿着枯河岸上的那条小路往回走。暮色从河床那头漫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交叠在一起落在干裂的泥地上。

身后那棵老柳树的枝条在风里晃着，垂下来的柳丝扫过河床的裂缝，一下一下地拂着那片被血洇过的泥土，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把那片暗色的痕迹吞进了夜色里。

回程的路上穆芷把那封密信的事跟宋礼元交代了一遍。她说得很简短，只是让他知道这封信里写了姑姑当年查到的军中有哪些奸臣、吞了多少军饷、跟谁有勾结，但具体内容还没有解出来。

她说完这些之后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宋礼元一眼，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你听了就烂在肚子里。”

宋礼元点了点头。

“我姑姑当年被送回京城的时候还剩一口气，进城门那天正赶上皇帝大婚。

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然后那口气就散了。”穆芷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前方的官道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件事除了方才那个老头之外，只有你知道。不许跟任何人提，尤其是皇帝。”

宋礼元走在她旁边，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皇帝这些年一直没放下穆清的事，想起他让穆芷去查这个查那个，想起他在御书房里翻开那本册子时手指停在信页上的样子。

他把那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两人赶了两天路回到京城。穆芷没有先回将军府，径直进了宫。御书房里皇帝已经等着她了，书案上摊着好几张纸，上面是不同人的笔迹，写的都是对那封密信药水成分的推测。

皇帝把这些天找来的几个解药水的方子摆在一边，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倦，看见穆芷进来便把那些纸往旁边推了推。

“信呢？”他问。

穆芷把油纸包掏出来放在桌面上展开，那张空白的信纸摊在皇帝面前。

皇帝低头看了看，又看了一眼那些方子，摇了摇头：“朕找了翰林院三个编修、太医院两个老御医，还有城外那个从前在军中当过军医的老头，都试过了。药水配了七八种，浸上去一个字也不显。这封信怕不是用寻常药水写的。”

穆芷站在案前看着那张空白的纸，沉默了一会儿。她把信纸重新折好收回油纸包里，揣进怀里，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臣自己来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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