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2/2）

“你那边翻了多少了？”穆芷问。

宋礼元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把他面前那本册子合上搁在一边，又从旁边那摞里抽了一本翻开。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前面这五本我都看完了。你桌上那本总账从第二年开始有一笔入项对不上，第三年六月有两次重复出库的记录，第五年的粮草折算标准跟前面两年不一样，中间差了大概两千石。”

穆芷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她把茶杯放下来，看着宋礼元那张平平淡淡的脸和他手边那几本翻完了的册子。

她伸手从他手边抽过一本翻开翻了翻，里面的账目密密麻麻，比她手里那些复杂得多。

“你从头到尾都记下来了？”她问。

宋礼元点头，把手里那本也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搁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几张写满字的纸，那些字迹工工整整的，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穆芷从桌上那堆册子里抽出一本翻开，指着其中一页上的一行数字问他：“这笔入项是从哪里转过来的？”

宋礼元看了一眼那行数字，低头翻了一下他手边那本册子，很快找到了对应的记录。

他指着另一页上的两行字：“从第三年那笔结余里转过来的，转的时候走了两道手续，所以总账上看不出来。分册里记得清楚。”

穆芷把他指的那两行看了又看，又翻回自己那本总账上核对了一遍，然后合上册子搁在桌面上。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个人，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确实弯了上去。

“行啊。”她说，“你藏得够深的。”

宋礼元被她看得有些局促，低下头去把那些散开的册子归拢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我从前在家没事做的时候看过一些家里的账，看多了就记住了。”他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去，“你要是觉得我算得不对，可以再核对一遍。”

穆芷把他归拢好的那几本册子接过来翻了翻，每一处他指出的地方她都重新核了一遍，核完之后她把册子放回去，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只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了一天僵硬的肩颈，朝库房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侧过头说了句：“明天还来。你坐我旁边那桌，这样我们的速度估计会更快。”

宋礼元坐在原处把那几本册子又翻了一遍，把方才指出的那几处地方重新用笔圈了一下，然后合上搁好，站起来把桌上那些散乱的纸张理齐了压在砚台底下。

做完这些他才出了库房，沿着宫道往外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走在宫墙投下的阴影里，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