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2/2）

师叔看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把那本薄册子重新塞回架子上，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侧过头说了一句：“你们尽快离开这里。走之前别让山下的人知道你们去哪儿了。”

穆芷应了。

她跟着师叔从藏经阁下来的时候宋礼元正坐在药庐门口的石阶上晒太阳。他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手里攥着大王不知什么时候从将军府带来的那枚平安符，符纸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搁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穆芷走过来便站起来，把那枚符纸收进怀里。

穆芷在他旁边站定，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收拾一下，我们今天就走。”

宋礼元没有问去哪儿。他看着她的脸看了一息，点了头。两人转身回药庐收拾东西的时候穆芷把师叔方才说的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远离朝堂、远离动荡。她已经在脑子里把回程的路线改了，不走官道，从山后的那条小路绕出去，先往西再往南，避开扶里和京城的两个方向。

可他们没有走出多远。

那天午后，师叔的弟子从山下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封信。那封信是元和的手笔，字迹潦草，显然是赶得很急写出来的。穆芷站在药庐门口拆开信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可她把信纸折起来收进怀里的时候指节发白。

师兄从旁边走过来问怎么了。穆芷把信递给他。师兄扫了一眼之后眉头拧了起来。

“京城那边传了旨意，”穆芷开口，声音不高，“说我擅离职守，要拿我进大牢。元和说宫里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宋礼元站在她身后，听见这话之后往前迈了一步，嘴巴张开又闭上。穆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去看着面前那条通往山下的石径。

风从坳地那边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掀起来又放下。她把腰间的刀解下来搁在石台上，蹲下身把靴带重新系紧了一扣，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刀重新挂回腰间。

“走。”她说，“不走官道。”

穆芷被押进京城大牢的时候，天正下着雨。

押送她的是宫里派来的禁军，领头的是个面生的校尉，态度客客气气的，可手里的拘捕文书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穆芷没有反抗，也没有多问，把腰间的刀解下来交给元和，跟着禁军上了囚车。

车帘放下来的时候她隔着缝隙看见宋礼元从药庐方向追出来，披风被雨淋透了贴在身上，跑得踉踉跄跄的，在后面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囚车没有停，车轮碾过泥水把那个声音远远甩在了后面。

宋礼元追到山脚下的时候囚车已经拐上了官道。他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往下淌，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在山脚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步子又沉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