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1/2）

早饭是在药庐前厅吃的。一张旧木桌，几碗清粥，几碟腌菜。师叔坐在主位上喝粥，师兄坐在旁边剥鸡蛋，穆芷扶着宋礼元在对面坐下来。宋礼元的精神头还没全回来，脸色还有些白，可人清醒了，坐在那儿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

师叔喝完粥把碗搁下，打量了宋礼元一会儿，偏头看了穆芷一眼，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这就是你找的夫婿？”

穆芷点头。

师叔又看了宋礼元一眼，这回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息，然后收回视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随口说了句：“当年你在师门里，师父说你将来找的人得能扛得住风浪。我当你会找个跟你一样能打的，没想到你找了个这样的。”他把茶盏放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看着也不像能经事的样子。你若是觉得不合适，趁年轻再找也行，师门这边没人拦你。”

宋礼元拿勺子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了师叔一眼，嘴唇抿了抿，把勺子搁在碗沿上，没有说话，可手里的粥碗被他慢慢推远了一寸。

穆芷在旁边看见他那个动作，把筷子搁下来，偏头看了师叔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层淡淡的笑意可也有一层挡在前面的东西：“师叔，他人是我自己选的。扛不扛得住风浪不看出身也不看块头，看心。

他跑了十几天的路来找我，在我战场上受伤的时候守在城墙上第一个喊鸣金，这些事不比能打要紧？”

师叔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把话头收了。

早饭后师叔让穆芷跟自己去藏经阁。阁楼在药庐后山最高处，沿石阶往上走了一段，推开一扇窄门，里面靠墙排着几架旧书架，架上摆满了手抄的药典和手札，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纸墨和干草药混在一起的苦香。

师叔走到最里面那排架子前面，从中间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看了看，又合上放回去。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跟穆芷说话，穆芷也没有催，站在旁边等着。

师叔终于转过身来面朝着她，靠在书架边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在前厅里低了些：“你那个夫婿，脉象里除了蛊毒之外还有另一层东西。

那东西像是从小就带在身体里的，跟他一起长的，根扎得深。我拔了蛊毒，可那层东西拔不掉。它平时不发作，但逢大劫的时候会翻涌出来，把人往死里折腾。”

穆芷站在书架前面，脸上的表情没有动，可她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攥了一下。

“能不能化解？”她问。

“化解不了。”师叔说，“只能避。远离大悲大喜、远离动荡、远离朝堂上的事。他这个人适合安静的地方，种种药、看看书、过点平常日子。你若是继续带他在京城里待着、在战场边上转，那层东西随时可能翻出来，到时候比蛊毒凶险得多。”

穆芷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师叔身后那排旧书架上的书脊，那些字迹斑驳的册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黄。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稳，可底下那根线绷得很紧：“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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