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1/2)
天池的水面从清晨到午后一直很平。
宋礼元躺在上面,呼吸比昨夜沉了些,脸上的血色也回来了一点,可他始终没醒。师兄蹲在水边看了他三次,第三次站起来的时候眉头拧着,把手里的药草往石台上一搁,转身朝穆芷走来。
“睡得太久了。”他站在穆芷面前,声音不高,“他身子底子本来就薄,在水里泡了这么久,要只是累的也该醒了。我去找师叔来看看,你在这儿守着。”
穆芷点了头。师兄转身朝石径走去,走了两步还没拐弯,一阵风从坳地上方的石壁缺口灌进来,把池边的草叶吹得哗啦啦响。风里裹着一股清苦的药草气,混着山间晨露和泥土的潮味。穆芷抬头的时候看见石径尽头的拐角处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花白,束着一根木簪,腰间挂着一只旧药葫芦和一把短锄,手里还攥着几根刚采的草药,根上带着湿泥。他站在石径拐角处看着天池边的两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亮得很,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穆芷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她往前迈了一步,开口的时候嘴角先弯了上去:“师叔,您怎么来了?”
师叔把手里的草药抖了抖泥,朝她走过来。他走得不快,步子跟师兄很像,每一步都稳。
走到她面前站定的时候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脸上的青痕和微微泛白的唇色上停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得又薄又利的清亮:“听说你来了北边,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你师父要是还活着,看见你这样得从坟里爬出来骂你。”
穆芷笑了一声,那笑带着一点被长辈数落时特有的服软:“您还是跟以前一样,见人就数落。”
师叔把草药递给身后的师兄,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越过穆芷的肩头落在天池水面上躺着的人身上。他多看了两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绕过穆芷走到水边蹲下来,伸手搭上了宋礼元的脉。
他搭了很久,手指在腕上换了三个位置,又翻开宋礼元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凑近闻了闻他呼出来的气息。做完这些他站起来,脸上那层温和淡了下去,换上了一种穆芷不太常见的沉。
“中毒了。”师叔说。
穆芷的脚步往前迈了半步:“什么毒?”
“花叶蛊,混在饮食里吃进去的,分量不大但日子不短了。他这个人底子虚,毒在他体内走得慢,一直没有发作。可昨夜那场折腾把气血逼起来了,毒素跟着血行散到了心脉附近,被天池的水气暂时压住了,所以人昏着不醒。”师叔把搭在肩上的布巾取下来擦了擦手,“要拔干净,得用冷热交替的法子逼出来。先热汤逼毒外散,再冷水收束。两个时辰换一次,整夜不能停。你们俩今晚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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