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2/2）

她在旁边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他的脸。

天亮的时候药庐外面来了一队人。为首的公公穿着宫里的制式袍服，身后跟着四个随从，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他站在药庐门口把圣旨展开念了一遍，大意是皇帝闻宋世子已抵达北境，甚为欣慰，特召其即刻回京面圣，有要事相商。

药庐的弟子接了人进前厅奉茶，然后跑到后山来找穆芷。

穆芷从天池边上站起来的时候身上的衣裳被水汽浸得半湿，她跟着弟子回到药庐前厅的时候公公已经把茶喝了半盏，脸上的表情带着一路赶来的疲惫和一丝不太好看的沉。

“穆将军。”公公放下茶盏站起来，把那卷圣旨又捧在手里，“陛下口谕，让宋世子接旨之后随咱家即刻启程回京。世子人在何处？”

穆芷站在前厅门口，看了一眼公公手里那卷圣旨，又偏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平平稳稳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公公辛苦。世子昨夜赶路受了些风寒，这会儿正在后面歇着，人还没醒。圣旨我先代他接了，等他醒了我就转交给他。回京的事等他身子缓一缓再说。”

公公脸上的表情紧了紧。他把圣旨往前递了递，意思很明白——他要亲手交到宋礼元手上。穆芷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让开路，只是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没变，可目光里那层东西让公公举着圣旨的手慢慢往回收了一些。

“世子的身子要紧。”穆芷说，“公公若是急，先在药庐歇下，等他醒了再说。”

公公沉默了几息，把圣旨卷好收进袖中。他朝穆芷拱了一下手，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那咱家先回京复命。陛下那边怎么交代，就看世子什么时候能醒了。”他转身带着四个随从出了药庐，马蹄声从门口响起来又很快远了。

穆芷站在前厅门口看着那几道背影消失在石径拐角，才转身朝后山走去。

师兄站在天池旁边的石壁上，看见她走过来便从上面跳下来。他手里攥着一根刚采的药草，根上还带着湿泥。他在她面前站定，把药草搁在旁边的石台上，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线：“昨晚的事，是我话说得不对。我不该拿那些话刺他。他跑了十几天的路来找你，又跟狼群对峙了一夜，这些事我看见了。”

穆芷看了他一眼，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水面上宋礼元躺着的位置。他的姿势跟方才一样没有变，可呼吸比昨夜更稳了一些，嘴唇上那层灰白褪了大半，透出一点淡淡的血色。

“他还没醒。”穆芷说。

师兄走到水边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宋礼元的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站起来的时候表情比方才松了半口气：“脉象比昨夜稳了。天池的水在给他补气，再泡一两天应该能醒。”

穆芷在水边坐下来，目光没有离开宋礼元的脸。晨光从坳地上方的石壁缺口照进来，在水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师兄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说别的，转身沿着石径往回走了。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渐远了，坳地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一两声鸟鸣从石壁上方传进来。

穆芷把膝上的手收拢了一下又松开，看着宋礼元安静的面孔和逐渐平稳的呼吸，没有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