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家族近况（1/1）

第二天傍晚，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四叔公和六姑婆就到了。

四叔公是被福伯用一辆旧板车推过来的。他坐在板车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子，耳朵上挂着一副旧式的助听器，看起来像是用铜丝和旧瓷片拼出来的，但能让他勉强听清别人说话。他从板车上下来的时候动作很慢，需要福伯扶着才能站稳，但站定之后他抬起头来看了史云澜一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慢慢展开了一个笑容，声音比三叔公还哑：“三公子。我就说你没死。福老头前些年跟我说你可能不在了，我说他瞎讲。史家的人，没那么容易没。”

六姑婆是自己走来的。她比两位叔公年轻一些，但也过了花甲的年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上衣，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她进门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先看了史云澜一会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阵，才开口：“三公子长大了。你小时候在坊市里帮着你父亲盘账，我见过你。那会儿你才这么高。”她用手在腰的位置比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来，把布包放在膝盖上。

三叔公最后一个到。他拄着那根竹杖从巷子深处慢慢走过来，进院子之后朝每个人点了一下头，然后在桌边坐下来。福伯把院门关好，侧身站在门内侧。赵铁柱已经按照之前的安排退到院墙外面的巷子对面，靠墙站着，撬棍横在身前，目光落在巷子两端。

五个人围坐在那张旧木桌旁边。桌上没有茶，也没有点心，只有一盏旧油灯搁在中间，灯芯烧得不太旺，但够照亮每个人的脸。史云澜坐在桌子靠里的位置，把那枚驿路令从内兜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让令牌正面的“驿”字朝上。他把今天来的目的说了一遍，然后开口问了一句：“我父亲三年前失踪，具体是怎么回事？”

三叔公和四叔公、六姑婆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由三叔公先开口：“你父亲三年前说要出一趟远门。他没有说去哪里，也没有说去多久。他只说如果他没回来，让你二叔不要动城西老宅，让福老头看好听雪楼。他走的时候带了一只旧箱子，箱子不大，里面装了几卷旧地图和几封信。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他在查什么？”

“他只说了一句，说他在找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可能跟史家被压制的根源有关。他说如果找到了，史家就有翻身的机会；如果找不到，至少也能确认那些东西确实已经消失了，以后不用再花时间去找。”六姑婆接过话，她的声音比两位叔公清楚一些，尾音里带着一种已经被磨得很平的沉稳，“他走之后半年，你二叔就开始动坊市的账了。先是把城南那两间铺子转到了他自己名下，然后又陆续把城东的药材行和城北的旧库房也转了过去。那些铺面的契书都在他手里，我们拦不住。”

“现在史家明面上的产业，还有多少？”

“明面上的，基本上已经没了。你二叔把城南的铺子转走之后，又通过玄阴宗的关系把城东的药材行也并了。城北那几间旧库房他倒是没动，因为那几间库房的地契还在你父亲名下，他一时半会儿转不了。但库房里的货已经被他清过两遍了，现在里面只剩下一些旧架子。”

“那隐蔽的产业呢？”

“你父亲走之前，把三处产业从明面上撤下来了。一处是城东那间小药铺，挂在六姑婆名下，玄阴宗那边还不知道那是史家的。一处是城外南边的旧庄子，挂在四叔公名下，庄子不大，但有几间房和一片地，够住人。还有一处是城西的旧当铺，挂在福老头一个老熟人名下，当铺不大，但位置偏，不在主街上，平时没什么人去。”

史云澜把那三处产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三处现在都还在？”

“都在。药铺和庄子还在正常运转，当铺那边去年关了门，但铺面还在，钥匙在福老头手里。”

他把那枚驿路令从桌面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感受了一下温度，又放回原处。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福伯的方向。福伯站在门内侧，手里的木棍横放在身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院子外面的动静。他转回头，看着三位族老：“那族里的人呢？除了你们三位，还有多少人在沧澜城附近？”

“不多了。”三叔公说，“你二叔那一支的人大多搬去了城东的新宅，跟你这边没有来往了。剩下的一些旁系族人，有的搬去了别的城，有的改了行，有的已经不在了。还留在沧澜城附近的，除了我们三个，大概还有五六户人家，散在城西和城南，平时不怎么来往。如果你要重新把史家的招牌立起来，这些人可以先联系上。”

“那先从这三处产业开始。药铺和庄子维持现状，当铺那边我先去看看。钥匙在福伯手里，明天过去确认一下铺面的状态和周围的环境。”他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听雪楼有人盯着。我昨天过去的时候发现抽屉被撬过，书架顶层少了一本旧册子，窗户被人从外面推过。对方可能知道听雪楼跟史家的关系，正在等我会不会回去。你们最近都不要去听雪楼附近，也不要让任何外人知道你们跟我见过了。”

三叔公点了点头，把那根竹杖从桌沿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那本册子丢了就丢了。你父亲说过，真正重要的东西不在书斋里，在别的地方。你找到那个地方了？”

“还没有。但我父亲留了线索，我顺着那些线索走就行。”

那天晚上四位族老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把各自的近况简单说了一遍。四叔公的庄子在南边城外，种了一些菜和几棵果树，够自己吃用，偶尔有路过的人会买一些。六姑婆的药铺生意不好，但她在城东住了很多年，周围的邻居都认识她，暂时不会有人来找麻烦。三叔公住在城西的老巷子里，靠替人写信抄账赚点零用，日子过得紧，但还能撑。福伯每隔几天会去城西老宅看一眼，打扫院子，清点屋里的东西，确保没有被外人动过。

三位族老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四叔公还是坐福伯的板车回去，六姑婆从后巷绕回城东的药铺，三叔公拄着竹杖慢慢走回自己的巷子。史云澜站在院子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等巷子尽头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转身走回院子里。赵铁柱从巷子对面走过来，把撬棍从身前收回来插回背包侧面：“都走了？”

“都走了。明天去城西旧当铺看一眼。如果那边能用，先把当铺作为在沧澜城的临时据点。老宅这边暂时不要频繁进出，免得被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