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秘密接触（1/1）

福伯联系族老的方法比史云澜预想的更朴素。

那天傍晚，他让史云澜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自己拄着木棍出了巷子。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老人。那人比福伯还老一些，头发全白了，背佝偻得比福伯更厉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手里拄着一根比他还高的旧竹杖。他走进院子的时候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先探一下地面，像是眼睛不太看得清脚下的路。但他抬头看到史云澜站在正屋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比刚才快了一些地往前走了两步，在院子中间站定了，眯着眼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三公子？”他的声音比福伯更哑，尾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颤，“福老头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说胡话。你比当年高了不少，也瘦了。”

“三叔公。”史云澜认出了他。史家的旁系族老，他父亲那一辈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以前在沧澜城的坊市里管账。他离开的时候三叔公的头发还只是花白，腰板也还直着，现在整个人缩了一圈，但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像是在心里默默对账。

三叔公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才拄着竹杖慢慢走到正屋里面。福伯跟在后面，把院门关好，侧身站在门口。三叔公在桌边坐下来，把竹杖靠在桌沿，双手搭在膝盖上，抬着头看了史云澜一会儿：“福老头说你在听雪楼里找到了你父亲留的锦盒。盒子你打开了？”

“打开了。里面有一枚留影玉简和几瓶丹药。玉简里有我父亲的话。”

“他说什么了？”

“他说家族的事比当年更麻烦，玄阴宗在打压坊市生意，二叔在分家产，九霄仙宗断了往来。城西老宅还留着，钥匙在听雪楼书案抽屉里。”

三叔公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把他说的这几句话跟自己的记忆逐条对照。他开口说了一句：“你父亲走之前来找过我一次。他说如果你回来了，让我把还在的族老都叫到一起，跟你见一面。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先把人聚起来，再谈产业的事。’”

“还在的族老有多少？”

“不算你二叔那一支的人，目前还留在沧澜城附近的族老，只有三个。我，你四叔公，还有你六姑婆。四叔公住在城外南边的旧庄子，平时不怎么出门。六姑婆在城东开了一间小药铺，日子过得紧，但还能撑。其他人都散了，有的搬去了别的城，有的改行了，有的已经不在了。”

“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四叔公年纪最大，身体还行，但耳朵不太好使了，跟他说话得大声。他手里还有一点旧积蓄，够过日子，但帮不上什么忙。六姑婆的药铺生意不好做，玄阴宗在城东开了两家新药铺，价格压得很低，她那边只是勉强维持。我这边你也看到了，就住在巷子里，靠给人写写信、抄抄账本赚点零用。”

三叔公顿了一下，把竹杖从桌沿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但你父亲当年说，让你先把人聚起来。他这么说，应该有他的道理。我们三个老家伙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史家在沧澜城的底子还在，有些旧关系和旧路子还能用。你如果要重新把史家的招牌立起来，得先有人知道你回来了。”

史云澜坐在桌对面，把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福伯的方向。福伯站在门口，手里的木棍横放在身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院子外面的动静。他转回头，看着三叔公那双依然微微眯着的眼睛：“三叔公，明天晚上能把四叔公和六姑婆都叫过来吗？就在这个院子里见一面。不需要声张，也不需要走漏消息。我先跟你们三位见一面，把当前的情况说清楚，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可以。四叔公那边我让福老头跑一趟，六姑婆那边我去说一声。药铺晚上关门之后她能出来，不用走主街，从后面的巷子绕过来就行。”

三叔公说完之后拄着竹杖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三公子，你这几年在外面，灵脉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中间出了一些事，后来重新续上了。”

“那就好。你父亲当年最担心的就是你的灵脉。他说如果你能回来，灵脉也恢复了，那史家就还有希望。”三叔公没有继续追问细节，他推开院门，沿着巷子慢慢走了。他的背影在暮色中逐渐变细，竹杖点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融进了巷子尽头的暗色里。

那天晚上史云澜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福伯给他搬了一把旧椅子出来，搁在正屋门口。他坐在椅子上，感觉到脚下的青砖地面传上来一层极淡的温热，空气里那股浓郁的灵气依然从地面深处缓慢地渗透出来，在他体内五行循环中缓慢流动着。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门口的赵铁柱。赵铁柱正靠在门框旁边，撬棍横在身前，目光落在巷子两端。他开口说了一句：“明天晚上三个族老都会来。先把人聚起来，再谈下一步的事。”

赵铁柱把那根撬棍从身前收回来插回背包侧面：“可以。我明天白天先去城西外面转一圈，确认一下玄阴宗在这边的活动范围。晚上你们谈事的时候，我在外面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