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北溟的灵气(1/1)
福伯把门拉开之后,站在门框里面仰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史云澜没催他,也没往里走。他站在门槛外面,把那枚钥匙收回内兜里,侧过头看了一眼巷子对面的赵铁柱。赵铁柱靠在墙边,撬棍横在身前,目光落在巷子两端,像是一堵会移动的旧墙。他转回头,看着面前那张已经很老、但依然能认出是福伯的面孔,开口说了一句:“福伯。我回来了。”
福伯的嘴唇又动了几下,像是还在消化这个词的完整含义。他伸手把门板往旁边推了推,退后半步让出门口的位置,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有点发颤:“进来。先进来再说。”
史云澜侧身走进院子。院子不大,地面铺着旧青砖,砖缝里长了几簇杂草。院墙角落有一口水井,井沿上搁着一只旧木桶,桶身已经干裂了。靠北的位置是一排三间旧瓦房,房梁是木质的,表面有几道细密的裂纹,但没有塌陷的迹象。他站在院子中间环顾了一圈,感觉到脚下的青砖地面传上来一层极淡的温热,像是这片土地本身就带着一层稳定的暖意。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灵气,浓度比阎良那边高了好几倍,像是从地面深处持续渗透出来的——不是涌,是渗透,一层一层地从脚下、从墙壁、从每一块砖石的缝隙里缓慢地溢出来,让整片院子都笼罩在一层比外面更厚、更密的气息里。
他站在院子中央,感觉到混沌仙脉在丹田里震了一下,频率比在阎良那边更快、更密。五行循环的气息在灵脉通道中流动的速度也加快了,像是被周围那层浓郁的灵气托着,不需要额外引导就能保持稳定的循环。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北溟大陆的灵气确实比阎良浓郁很多,灵气里的成分比例也更均衡,木行的含量比阎良略高一些,带着一种像是雨后林地里的湿润气息。
他站在原地没动,把那种感觉在体内完整地感受了一遍。上辈子他在沧澜城住了十几年,每天呼吸的都是这种浓度的灵气,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后来到了阎良,灵气稀薄得像是被稀释过好几遍的旧茶,他花了好几个月才适应。现在重新站在北溟大陆的土地上,那种久违的充盈感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灌进了一层暖水,从脚底一直漫到头顶,把他整个人都填满了。
他把那层感受维持了一会儿,然后缓慢地把它收回来。他没有继续站在院子中间发呆,侧过头看了一眼福伯的方向。福伯正站在门框旁边,手里拄着一根旧木棍,背还是微微佝偻着,但站姿比刚才稳了一些。他开口说了一句:“福伯,先进屋说。外面巷子里刚才有人经过,不是固定的观察点,但待久了可能会被注意到。”
福伯点了点头,拄着木棍转身往正屋走。史云澜跟在他后面进了屋,赵铁柱留在院子门口,侧身站在院门内侧,撬棍横在身前,目光落在巷子两端。正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靠墙的条案上搁着一只旧香炉。香炉里的灰已经干透了,但炉身擦得很干净,像是近期有人清理过。福伯在桌边坐下来,把那根旧木棍靠在桌沿,然后抬起头重新看了一眼史云澜的脸,像是还在确认这张面孔跟记忆中的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三公子,你比当年高了一些。”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也瘦了。气色看着还行,但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在外面待了很多年。中间出了一些事,后来换了个地方重新开始。”
“换了个地方?”福伯没有追问换到了哪里,但他的目光在史云澜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他现在的状态,“你父亲走之前跟我说过,如果你哪天回来了,让我把城西老宅看好,别让外人动里面的东西。我每隔几天会过去看一眼,院子打扫过了,屋里的东西也清点过,没有丢。”
“我父亲走之前还说过别的吗?”
“他说如果三公子回来,让你先从听雪楼开始。有些东西留在这里了,你找到之后自然会明白。”福伯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还说,如果你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不用去找他,也不用去问其他人他在哪里。该回来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史云澜坐在桌边,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父亲在留影玉简里说的跟福伯转述的完全一致,像是提前对过口径。他没有继续追问父亲的去向,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的青砖地面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反光,砖缝里那几簇杂草在风里轻轻晃着,空气里那股浓郁的灵气依然从地面深处缓慢地渗透出来,像是一层持续运行的旧暖炉,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确认这片区域的地气状态。
他闭上眼睛又感受了一遍。北溟大陆的灵气浓度确实比他预想的更稳定。他上辈子在这里住了十几年,离开之后花了三百年才重新回来。中间经历了断脉、重生、续脉、渡劫,每一步都在阎良那种灵气稀薄的环境里完成。现在重新站在这里,那层久违的充盈感正在他体内缓慢地扩展,像是有人在一条很久没有通水的旧管道里重新注入了水,沿着每一段干涸的河床逐段填满。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了一眼福伯的方向。福伯正坐在桌边,双手搭在膝盖上,背比刚才直了一些,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他记忆中那个三公子之后,整个人比刚才松弛了一档。他开口说了一句:“福伯,你今晚继续住在这边。明天我出去转一圈,确认一下城西这一带的布局和玄阴宗的活动范围。你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
“没有。我在这里住了很久了,周围的邻居都认识,不会有人起疑。你出去的时候走巷子,不要走主街。主街东侧那边玄阴宗的人多,西侧少一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史云澜点了点头,把那枚钥匙从内兜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感受了一下温度,又放回原处。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侧过头看了一眼赵铁柱的方向。赵铁柱还靠在巷子对面的墙边,撬棍横在身前,目光落在巷子两端。他开口说了一句:“今晚住这边。明天往城西外面走一圈,确认一下周围的地形和玄阴宗的活动范围。”
赵铁柱把撬棍从身前收回来,插回背包侧面:“可以。我今晚守院子。”
史云澜走回正屋里,在桌边坐下来。窗外暮色正在从巷子尽头缓慢合拢,在青砖地面上形成一层正在变暗的光晕。院子里那股浓郁的灵气依然从地面深处缓慢渗透出来,在他体内五行循环中缓慢流动着,像是在用它的方式确认他已经重新站在了这片大陆的土地上。他把那枚驿路令从内兜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在台灯的光更亮了一些,边缘的纹路也在逐步变亮,像是正在用它的方式回应这片土地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