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探路小队(1/1)
第二天上午,史云澜把要带的东西逐一检查了一遍。
锦盒放在桌面上,里面装着留影玉简和那三瓶丹药。钥匙从内兜里掏出来搁在旁边,钥匙表面那层暗沉的铜色光泽在台灯边,令牌正面的“驿”字比昨天又亮了一些,边缘的纹路也在逐步变亮。他把这几样东西逐一收进内兜,侧过头看了一眼赵铁柱的方向。赵铁柱正蹲在门口把撬棍擦干净之后插回背包侧面,左肩外侧那道旧伤已经用新纱布重新裹好了,纱布底下透出一层浅浅的黄色药水痕迹。
“带绳子了吗?”
“带了。背包侧面还有一卷备用。水壶也灌满了,干粮带了够吃半天的。”
“那就走。”
他们沿着台阶走进地下空间。阵法框架还在运行,五行宝物各自占据着属于自己的位置,铜线沿着地面铺开,在中央位置汇合。陈瞎子蹲在阵法边缘,用木棍在地面上逐一确认了每件宝物的位置和角度,然后站起来退到空间边缘。白璃站在台阶入口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根簪子,簪尖的青色微光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形成了一小片稳定的光源。苏晓柒在台阶上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老郑和小林各自站在外墙两侧的接点旁边。
史云澜蹲在阵法中央,把那枚驿路令从内兜里掏出来放在地面上,让“驿”字朝上。他把混沌仙脉的气息沿着灵脉通道延伸到掌心,把手掌悬在令牌上方大约一掌高的位置,让那层气息缓慢地渗透进令牌表面。令牌接触到那层气息的瞬间,表面的“驿”字亮了一下,边缘的纹路也在同步变亮。那层浅金色的覆盖层从令牌表面缓慢扩散,沿着铜线的走向向四周延伸,在接触到五行宝物的时候形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旋转的环状光带。五道颜色的气息从五个方向同时注入核心,在中央位置形成一个持续的能量交换层。外围的灵石堆在那层覆盖层扩散到它们位置的时候开始缓慢发光,浅灰色的微光从石块表面逐步提升到更亮的程度。
那道光门重新出现了。浅蓝色的光膜从中央向边缘缓慢过渡,在门框的位置形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覆盖层。他站起来,把那枚驿路令从地面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侧过头看了赵铁柱一眼:“走吧。”
两个人侧身穿过光门。穿过去的过程跟昨天一样平稳,像是一层被均匀摊开的旧绸布从身边缓慢滑过。史云澜落在听雪楼的书斋里,赵铁柱跟在他后面,肩膀在门框边缘蹭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书斋里的陈设跟昨天他看到的一样——书架、书案、窗户、笔架、砚台都在原位,窗外的庭院里那棵老槐树还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一片正在缓慢移动的荫影。
史云澜站在书斋里快速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带着赵铁柱穿过庭院,从侧门走进那条通往沧澜城方向的窄巷。巷子里没有人,安静得像一幅旧画。他们沿着巷子往东南方向走,经过几排灰瓦白墙的旧院落,在巷口拐弯的时候,史云澜看到了前面那条主街的轮廓。沧澜城的主街比他记忆中窄了一些,路面铺着旧石板,两侧的店铺大多开着门,有卖药材的、卖符纸的、卖旧铁器的,还有几个摊子摆在路边卖灵草和干果。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像是旧茶和药材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站在巷口没有立刻走出去,侧过头往主街两端各看了一眼。主街东侧的人群比西侧更密一些,有几个人穿着玄阴宗那种深色短衫,腰间挂着铜牌,正在药材铺门口跟店主说话。他把赵铁柱拉到巷子内侧,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主街上有玄阴宗的人。绕开主街,走后面那条巷子。”
赵铁柱没有多问,跟在他身后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巷道。巷子里光线偏暗,两侧的院墙比主街上的更高,头顶能看到几缕从墙头伸出来的树枝。他们沿着这条巷子走了大约一刻钟,在第二个岔口拐向城西方向。史云澜在岔口处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钥匙握在手心里,确认了方向之后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段,前面的巷子变宽了,他看到了一扇旧木门。门上的漆已经褪成了浅灰色,门板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门框上方的砖墙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他站在门前,把钥匙从内兜里掏出来,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弹开了。
他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院子不大,地面铺着旧青砖,砖缝里长了几簇杂草。院墙角落有一口水井,井沿上搁着一只旧木桶,桶身已经干裂了。靠北的位置是一排三间旧瓦房,房梁是木质的,表面有几道细密的裂纹,但没有塌陷的迹象。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靠墙的条案上搁着一只旧香炉。香炉里的灰已经干透了,但炉身擦得很干净,像是近期有人清理过。
赵铁柱站在院子门口,把撬棍从背包侧面抽出来握在手里,侧过头朝巷子两端各看了一眼。“外面没人。那扇门关上之后,巷子里看不到这边的入口。”
史云澜走到正屋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屋里光线偏暗,但能看出格局跟他父亲留言里描述的差不多。他正准备进去确认一下里面的状态,就听到院子外面巷子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但节奏很稳,像是有人在沿着墙根慢慢靠近。赵铁柱已经侧身站到了院门内侧的位置,撬棍横在身前,暗红色的罡气在拳面上缓慢亮起。
史云澜退到正屋门口,把驿路令从内兜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让那层感知网络向外延伸。他感觉到巷子口方向有一个气息正在缓慢靠近,修为不算高,大约在炼气后期左右,步伐不急不慢,像是正在例行确认这片区域的状态。那个气息在院门外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巷子更深处走了,没有推门进来。
“走了。”赵铁柱侧过头说了一句。
史云澜把那枚驿路令收回内兜,走到院子门口,侧身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午后的阳光从墙头斜照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把院门重新关上,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握在手心里。老宅的锁还能用,里面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至少目前还没有人把这里当作固定的观察点。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赵铁柱的方向:“先确认一下福伯的位置。他住在附近,但不一定在正街上。去旁边那条巷子问一下。”
赵铁柱把撬棍插回背包侧面,跟在史云澜身后走出院门。他们沿着巷子往西走了几步,在第二个岔口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巷子两侧是几排旧居民院,院墙比刚才那条巷子更低一些,能看到院墙里面晾着的衣服和搁在窗台上的旧花盆。史云澜在巷子中段停了一下,侧过头朝其中一处院门看了一眼。门是半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层暖黄色的灯光,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像是旧茶和药材混在一起的气味,跟主街上那些药材铺的气味不太一样,更淡、更旧,像是从一间住了很多年的老屋里渗出来的。
他走到那扇半掩的院门前面,抬手敲了两下门板。门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缝隙里露出一张老人的面孔。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背微微佝偻着,站在门后面的时候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门外的人。他的目光先落在史云澜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赵铁柱身上,然后又移回来。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的话音。他没有立刻把门开大,手还搭在门板上,指节泛着一点白。
史云澜站在门槛外面,把那枚钥匙从内兜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让钥匙的表面朝向他。老人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钥匙,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然后那只搭在门板上的手缓慢地松开了,门板从里面被拉开了一些,露出后面那个站在旧木桌旁边的身影。他的嘴唇动了几下,终于把那个词完整地吐了出来:“……三公子?”
史云澜站在门槛外面,把那枚钥匙收回内兜里,侧过头看了一眼赵铁柱的方向。赵铁柱已经退到了巷子对面,靠在墙边,撬棍横在身前,目光落在巷子两端。他转回头,看着那张已经很老、但依然能认出是福伯的面孔,开口说了一句:“福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