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返回的渴望（1/1）

那天晚上史云澜没有睡着。

他在沙发上躺了很长时间，把那几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父亲的留言、被擦掉的那行字、史云天的踪迹、沐清歌被处罚的记录。每看一遍，那些信息就在他脑子里重新排一次序，从最初的零散片段逐渐收拢成一条清晰的线。史家已经失去了九成的产业，玄阴宗是主力，史云天是内应，九霄仙宗袖手旁观。他父亲留下的那处老宅是唯一还没有被收走的东西。沐清歌因为替他说话被罚了三年面壁，然后被调到了后山的外事堂，至今还在那里。

他把那枚钥匙从内兜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看着它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这枚钥匙对应的是城西老宅，他父亲最后留住的一处据点。他上辈子在沧澜城住了十几年，听雪楼是他自己的书房，城西老宅是史家的祖宅。他小时候在那里住过，院里有棵老槐树，后院的墙角有一口水井，井沿上常年搁着一只旧木桶。他记得那些细节，就像记得自己的名字一样。

但他离开得太久了。三百年。他在这三百年里失去了灵脉、失去了道种、失去了家族地位、失去了在九霄仙宗继续修行的机会。他重生到阎良之后，一点一点地把那些东西重新续上——续脉、集齐五行、渡雷劫、激活节点。现在他手里的工具已经比刚重生的时候强了不止一个层次，混沌仙脉成了，筑基中期稳固了，驿路令到手了，跨世界通道也能用了。但那些东西加在一起，还不足以让他现在就回到沧澜城去跟玄阴宗正面碰。他目前跟史云天之间还有一段距离，跟玄阴宗之间的差距更大。如果他现在回去，最多只能先确认老宅的状态，确认福伯的位置，确认沐清歌的近况。真正的清算和重建，需要等到通道稳定之后，等他手里的节点网络足够支撑他进行长期跨世界行动之后，才能正式启动。

他把钥匙放回内兜里，从沙发上坐起来。仓库里很安静，苏晓柒的信息台已经关了，赵铁柱在门口打了个地铺，白璃已经回琉璃坊了。他走到桌边把那卷旧地图重新展开，在台灯北方向，后山外事堂在宗门主峰的背面，从主峰过去大约要走半个时辰。城西老宅在沧澜城的东南角，离听雪楼不远，步行大约小半个时辰。如果他能在老宅站稳脚跟，后续就可以把老宅作为沧澜城的据点，逐步恢复史家在城里的活动，同时通过驿路令感知沧澜城周边的节点分布，确认哪些节点跟阎良这边的外层锁灵阵对应。

他正蹲在地图前面，白璃的声音从仓库门口传过来：“你今晚没睡？”

他侧过头，白璃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像是刚从琉璃坊那边过来。她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侧过头看了一眼他面前摊开的地图。

“睡不着。在看沧澜城的地图。”

白璃端着那杯水走进来，在桌边站定：“你决定什么时候正式过去？”

“明天。先去老宅确认状态。如果那边能进，就把福伯找回来，顺便确认一下史云天在那边安插了多少人手。”

“如果那边已经被史云天的人占住了呢？”

“那就先把他们清走。老宅的钥匙在我手里，该走的人不是我。”

白璃没有评价他的决定，只是端着那杯水站在桌边，侧过头看了一眼地图上城西老宅的位置。她开口说了一句：“如果你明天过去的时候需要人手，我可以一起过去。那边的环境比阎良复杂，如果有两个人互相照应，至少不会出现一个人在巷子里被堵住的情况。”

“你留在阎良这边，帮我看着节点激活的进度。赵铁柱跟我过去就行。如果我那边遇到需要增援的情况，再通知你。”

白璃没有继续追问。她把那杯水放在桌角，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月亮已经偏西了，仓库外面的旧工业区路灯只亮着几盏，在空地上投下一层冷白色的光晕。她开口说了一句：“那你明天走之前告诉我一声。我让妖族渠道的人在外围先确认一下老宅附近的状态，至少让你到了那边之后能少绕几个弯。”

“好。”

第二天一早，史云澜把该带的东西逐项检查了一遍——钥匙、驿路令、锦盒、凝元丹、清心丹。赵铁柱把那根撬棍擦干净之后插在背包侧面，背包里还塞了几瓶水和两包压缩饼干。苏晓柒把沧澜城那边的地图和节点位置整理成了一份简短的备忘，打印出来让他带着。陈瞎子把旧地图上城西老宅附近的巷道走向逐一指给他看，确认他记住了那几个关键路口的位置和方向。

史云澜跨上三轮车，往快递站的方向骑去。赵铁柱骑着电动车跟在旁边。他们到快递站的时候早班件还没开始派，站点里只有两个分拣员在理货。史云澜穿过货架走到D-07柜门前面，输入取件码，等光幕展开之后侧身挤了进去。赵铁柱跟在他后面，穿过光幕的时候肩膀在门框边缘蹭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他们落在听雪楼里。脚下的青砖地面还是那个触感，空气里还是墨、旧纸和庭院里老槐树花粉混在一起的味道。史云澜站在书斋里，快速确认了一下——书架上那几本书的位置比他上次离开的时候又偏了一点，像是又被人翻过。他没有停留，带着赵铁柱穿过庭院，从侧门走进那条通往沧澜城方向的窄巷。

巷子里没有人，安静得像一幅旧画。他们沿着巷子往东南方向走，经过几排灰瓦白墙的旧院落，在巷口拐弯的时候，史云澜看到了前面那条主街的轮廓。沧澜城的主街比他记忆中窄了一些，路面铺着旧石板，两侧的店铺大多开着门，有卖药材的、卖符纸的、卖旧铁器的，还有几个摊子摆在路边卖灵草和干果。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像是旧茶和药材混在一起的气味。他站在巷口没有立刻走出去，侧过头往主街两端各看了一眼。主街东侧的人群比西侧更密一些，有几个人穿着玄阴宗那种深色短衫，腰间挂着铜牌，正在药材铺门口跟店主说话。他把赵铁柱拉到巷子内侧，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主街上有玄阴宗的人。绕开主街，走后面那条巷子。”

赵铁柱没有多问，跟在他身后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巷道。巷子里光线偏暗，两侧的院墙比主街上的更高，头顶能看到几缕从墙头伸出来的树枝。他们沿着这条巷子走了大约一刻钟，在第二个岔口拐向城西方向。史云澜在岔口处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钥匙握在手心里，确认了方向之后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段，前面的巷子变宽了，他看到了一扇旧木门。门上的漆已经褪成了浅灰色，门板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门框上方的砖墙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他站在门前，把钥匙从内兜里掏出来，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弹开了。他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