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陈瞎子的指引（2/2）

“第一个岔口走的是左边那条路，没有看到明显异常的地方。”

陈瞎子把手里的罗盘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用木棍在第一个岔口的冰墙表面轻轻敲了两下——冰墙发出短促而沉闷的回声，像是一堵比较厚的墙，不是空心的，声音扎实没有空鸣。他又往旁边挪了一步，在另一面冰墙上敲了一下，声音比之前稍微清脆了一些，像是一层薄冰在缓慢凝固的过程中被短暂触碰。他放下木棍：“右边这条路的冰层比左边薄，像是水流曾经经过它的背面，把冰层侵蚀了一部分。”

“那右边这条路是通的？”

“可能是。但它是后来才通的，不一定是原路。”

史云澜站在原地，把陈瞎子这句话想了一下：“那迷宫里可能有不止一条路。一条是设计者修的，一条是水自己冲出来的。”

他们按照陈瞎子指引的方向继续往前走，拐过几个岔口之后，通道确实变宽了。两侧的冰墙不再是那种光滑的镜面质感，边缘变得粗糙，像是被水流反复冲刷过。陈瞎子走在前面，他的步伐比之前更慢了一些，木棍落地的声音在冰层上传出短而稳定的回响。

走到第四个岔口时，他停下来，用罗盘测了一下方向：“这条是通的。后面还有一段，方向会偏一下。再往前大约三四十步，应该有一个开阔空间。”

史云澜顺着那个方向往前看——通道的尽头光线确实比周围稍亮一些，像是一面反射面较大的冰墙挡住了背后的空间，在那层反射面的边缘，有水汽在缓慢地盘旋，形成了一道极浅的弧线。陈瞎子站在岔口处没有继续往前走，他的呼吸比刚才沉了一些：“后面的路你自己走。我去不动了。”

“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没问题吧？”

“我能坐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史云澜把那根备用照明棒放在他脚边：“如果冰傀巡逻路线有变化，你先往回退到通风管道区域。”

陈瞎子没有答话，他的身体正以极小的幅度前后轻晃着，像是在找一个更省力的坐姿，又像是经过了长时间的专注耗神之后，正在用这种微小的动作恢复自己的注意力。史云澜在冰面上坐了十多秒，呼吸才慢慢平缓下来：“那我先往前走一段，探一下那条通道的尽头是什么。你在这里等我消息。”

陈瞎子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史云澜沿着那条被水流拓宽的通道继续往前走了，脚下是干燥的冰面，每一步都会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看到前方确实是一片更开阔的空间，像是一间被冰层覆盖的旧厅室，厅室中央有一道从地面延伸到穹顶的冰柱，柱身粗大，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纹路，在穹顶透下来的蓝光里，正微微地、像是心跳一样地闪烁着。

他站在通道口看了一会儿那道冰柱——它的形状不像是被水冲刷出来的，更像是人工雕刻的。他看到冰柱底部的地面上有几道浅痕，像是被长时间踩踏之后留下的旧印。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陈瞎子没有跟过来，他应该还在那个岔口处坐着休息。

史云澜转过身，沿着通道往回走。回到岔口时，陈瞎子还坐在那里，照明棒放在他脚边，光晕在他脚边形成一个暖黄色的光圈。陈瞎子听到他的脚步声，开口问了一句：“前面有东西？”

“有。一道冰柱，像是人工雕刻的，不是自然形成的。”

“那应该是主脉所在的位置。能走到这里就行。先把位置记住，后面再来。”

史云澜在陈瞎子旁边蹲下来，把照明棒从地面上捡起来握在手里：“你先歇一会儿，我确认一下周围的标记就回来。”

他沿着来路迅速走了一遍，在每个岔口的位置用匕首在冰面上划了一道标记——浅浅的，但他用手摸了一下确认深度足够。做完标记他回到岔口处，陈瞎子已经站起来了，正把那根木棍从地面上拔起来。

“走。”

回去的路比来时顺畅，因为大部分岔口已经标过记号了，加上陈瞎子凭记忆指引方向，到出口时比预计快了不少。走出污水处理厂大门的时候陈瞎子的步子没有变慢，但他握着木棍的那只手垂得更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把身体的重量均匀地分散到棍子上，通过调整握姿来延长自己还能继续走的时间。

史云澜放慢了脚步，走到他旁边：“我扶着你走一段。”

“不用。”

“那你走慢点。”

陈瞎子没有反驳，把步幅稍微收窄了一些，节奏也放缓了，保持着和史云澜相同的速度向前走去。路灯的光从高处照下来，在他们前面投下两道颜色深浅不同的影子——一道正在缓慢地、像是被风吹散的云一样往前走，一道跟着它的节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安安静静地落在后面。史云澜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放慢了步子，走在陈瞎子侧面，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手，让那根旧木棍的重量能稳定地被他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