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取件码的异常（1/1）

史云澜是在分拣早班包裹的时候发现那张单子的。它卡在传送带上一堆平平无奇的普通面单中间，纸张泛黄、边缘卷曲、手写字迹歪歪扭扭的。他把那堆面单拨开，把它抽出来，看到上面的地址写的不是他熟悉的文景路或者老街，也不是那些一听就是驿站名字的地方——上面写的是“城西污水处理厂，深度处理池”。取件码那一栏印着一串字母和数字：NL-9371。但他刚看完这串码的最后一个数字，它就闪了一下，像是墨水没干透，被灯光晃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它又闪了一次。不是纸张晃动的闪，是它本身在发光——极淡的银灰色，像是一层薄薄的水汽正在从纸面上升起来，笼罩在那串数字上方，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落回纸面。史云澜把单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纸面上没有水渍、没有油墨没干透的痕迹，普通面单纸，背面空白。但那串取件码确实在跳，像是一个被卡住了频率的小信号，正在努力保持稳定却始终差那么一点点。

他拿着单子走到柜台旁边，坐下来，对着它看了一会儿。纸面上那串闪烁的数字时亮时暗，像是一盏接触不良的旧灯，正在反复尝试接通电流。他想了想，把这张单子拍了张照片发给苏晓柒：“城西污水处理厂，深度处理池，取件码不稳定。”

苏晓柒回得很快：“我查一下。”

大约十分钟后，她的消息发过来了：“城西污水处理厂的水质记录显示，过去三个月，厂内深度处理池区域的异常读数比去年同期多了七次，集中在夜间。设备运行日志里没有标注原因。而且地下的流速在局部位置出现过不规则变化，像是地下有通道在引水。”

史云澜看完消息之后又看了那张单子一眼，那串取件码还在闪烁。他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里，先去把今天的普通单子送完，下午三点左右，他回到修车铺门口，把那张单子平摊在修车铺门口的桌面上。

赵铁柱蹲在旁边看了一遍：“地址是污水处理厂？”

“深度处理池。”

“那味道可能不太好。”

史云澜沉默了一会儿：“味道确实可能不太好。”

苏晓柒来得比平时晚一些，她骑着一辆折叠电动车到的，车筐里放着一台备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在运行的窗口像是某套处理厂的内部系统界面。她停车之后看了一眼那张单子，发现纸面上的数字还在断断续续地闪，她打开一个软件，把摄像头对准那张单子，让软件扫描那串不稳定的取件码。过了十几秒，软件显示“部分解码完成”，后面跟着几行数据处理的信息——像是信号源在纸张表面只有临时存留的痕迹，无法稳定记录。

“这串码，不是墨水印上去的。”苏晓柒抬起头，“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附着在纸面上，不稳定，像是在保持一种断断续续的连接状态。”

“那它有什么规律吗？”

“它跳动的频率不太规则，没有固定的周期。”

史云澜站在修车铺门口的阳光下，把那张单子从桌面上拿起来，又看了一眼。它依然在闪，银灰色的光在下午的光线里不太明显，但确实还在跳动，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稳定下来。“如果它一直跳下去，会不会哪天彻底断开？”

苏晓柒想了想：“有可能。也有可能它在等某个条件。”

史云澜坐在修车铺门口的旧轮胎上，看着那张单子上的取件码正在缓慢地、像是呼吸一样地闪烁。他想到陈瞎子说过的话——水边有东西，水边有凶险。现在东西来了，单子上的取件码正在不稳定地跳动着，像是在水底下的某个地方信号不太好，正在努力往外递一根断断续续的线。

当天晚上，史云澜回到出租屋之后把那枚老驿头给的新铜钱拿出来，握在手心里坐了一会儿。他又把那张单子放在桌面上，铜钱搁在单子旁边，两者之间隔着大约一掌宽的距离。然后他注意到那串取件码在铜钱靠近的时候闪烁频率忽然快了一瞬——像是某个信号忽然变强了，又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又回落到了之前的节奏。

他把铜钱拿起来贴近单子表面，取件码的闪烁频率再次加快了，银灰色的光在铜钱靠近时变得比刚才亮了一些，像是一根在水底轻微晃动的线，正在被另一端的某个东西轻轻拉着。他没有再靠近，保持着现有的距离，等了一会儿——取件码的闪烁频率在他没有继续移动之后慢慢回落到了原来的节奏，像是完成了某个被中断的通讯尝试。

“你在等它稳定下来。”他对着铜钱说了一句，然后把它放回桌面上，跟单子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并列放着。他没有再碰它们，关了灯，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那枚铜钱和那张单子之间。

在快睡着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那串取件码的闪烁频率好像又比之前稳定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地、一小步一小步地调整自己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