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互留信物(1/1)
史云澜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住了。他站在琉璃坊的门槛外面,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一眼白璃。她已经站起来准备收茶杯了,见他回头,把手里那只瓷瓶放回架子上:“还有事?”
“嗯。既然合作定了,咱们是不是该有个联系方式?”
白璃从柜台后面的抽屉里取出一支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一串数字,递给他:“这是我店里的座机,打不通的话留言。”
“那如果你人在外面呢?”
白璃想了想,从袖口里摸出一根东西。它跟史云澜之前见过的那根白玉簪子不太一样——这根更细一些,颜色偏浅,像是用某种深色材料打磨出来的。大约一指长,顶端收成一个圆润的尖,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泽。她把那根东西递过来:“这个你拿着。”
史云澜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这是用什么做的?”
“狐毛。我自己的。”她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这双鞋穿了好几年了”,但后面跟着的用法说明稍微仔细了一些:“你别往兜里一塞就完了——要贴身放。或者挂在脖子上,跟那枚铜钱一起也行。它能大致感应到持有者的方位和状态。”
“那如果我想找你呢?”
“你拿着那根狐毛簪子往反方向转一圈,我感觉到了会回你。不一定很快,得看我在不在信号覆盖范围里。”
史云澜把那根簪子握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确实很轻,摸起来有一种类似骨头的质感,但又比骨头光滑一些,像是被打磨了很久。他又翻了一下,在簪子末端看到一道极浅的纹路,像是被什么尖细的东西刻上去的,是一条弧线,跟之前在镜子和木条上见过的标记走势相近。
“你们妖族都用这个当通讯设备?”
“用这个当通讯设备的很少。”白璃说,“大部分妖族更习惯用气味或者地气传递。”
“那你为什么把这个给我?”
白璃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之后,在台面上轻轻搁了一下:“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跟我说过‘上辈子摔下来’的人。”她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但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史云澜把那根簪子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他站起来,也在自己身上翻了一下。口袋里装的杂物不少——铜钱、驿路石、剑丸、那片叶子——但这些东西基本都是他自己要用的,拿去当信物不太合适。翻到最底的时候,他碰到了那枚剑丸。
不是树心大殿拿到的那颗主剑丸,是之前他用驿路石和那枚铁灰色薄片激活剑池入口时,顺手从剑池侧壁剥下来的一小块碎片。当时觉得它没啥用处,但也没舍得扔,就一直放在口袋里。史云澜把它掏出来看了看,它的形状不规则,边缘粗糙,最大的那一面大约指甲盖大小,整体呈暗灰色。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暖了一下,然后递到白璃面前:“这枚剑丸仿品,你拿着。”
“仿品?”
“不是剑池里那枚主剑丸。是从它旁边的岩壁上脱落的残片,没炼化过,只能算是一块带剑气的石头。但遇到危险的时候,捏碎了能爆开一层剑气。范围不大,近身够用了。”
白璃接过那枚剑丸碎片,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她低头端详了片刻,然后把它收进了袖口的一个小暗袋里:“那我收下了。”
她收好之后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半杯茶。她端着茶杯越过杯沿看了史云澜一眼:“那我们算是互相留过信物了。”
“算是吧。”史云澜也坐回椅子上,“你那根簪子我随身带着,万一你那边有情况,我这边也能感应到。”
白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店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壶里剩下的茶水正在慢慢变凉,桌面上的烛火微微晃了一下,照得那根簪子在桌面上投出一道极细的影子。史云澜把那根狐毛簪子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确认它放好了,然后推门走出琉璃坊。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摸了一下口袋——那根簪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贴着铜钱的位置,像是一枚刚被放进新家的旧钥匙,正在慢慢适应新锁孔的温度。他低头看了它一眼,它没有发光,没有发热,就是一根安安静静的、被打磨过的簪子,插在口袋的夹层里,像一个正在等电话的旧手机。
三轮车突突突地驶入夜色,那根簪子贴着铜钱,随着三轮车的颠簸轻轻晃动。史云澜骑着骑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低声对着车把说了一句:“白璃给了一根簪子……那我也得找个别的东西给她。刚才那块剑丸碎片确实有点随意了,下次如果找到什么跟草木相关的小物件,再补她一个。”
夜风从前面灌进来,吹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把车把往城中村的方向拐了过去,口袋里的簪子安安静静的,像一枚正在等着被拨通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