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陈瞎子的地图（1/2）

四个人再次聚到快递站仓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苏晓柒抱着电脑坐回她那把椅子，赵铁柱照例带了一袋包子放在桌子中间，史云澜把旧马灯放在桌角当镇纸——虽然它不亮，但看着像样。陈瞎子坐在最靠里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根乌黑木棍，闭着眼，像是在打盹，但眼皮底下偶尔动一下，说明他醒着。

史云澜把今天下午苏晓柒展示的那个六角星图案又讲了一遍。“十七个驿站连起来是个圈，圈里面还有个六角形的交叉网，跟古城地图完全重合。这东西看起来不像是随便摆的。”

陈瞎子听完，一直没睁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说：“你那个图，画的是驿站的位置。驿站在哪儿，路就在哪儿。”他伸手拍了拍自己膝盖上那卷东西，“我手里这个，画的是地脉在哪儿。”

他从外套内侧抽出一卷东西。牛皮纸的，卷了边，两头用细麻绳扎着，捆得紧紧的，像是一卷压了好多年的旧画轴。

“这是什么？”史云澜问。

“祖上传下来的。”陈瞎子把那卷东西放在桌上，手指沿着麻绳的结慢慢地解开，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拆一件怕弄坏的旧东西。绳子解开了，他把牛皮纸慢慢展开，铺在桌上。

纸很大，铺开之后占了差不多半张桌面。纸面已经发黄了，边角有虫蛀的小洞，左上角有一块水渍，渍透了纸背，把那边的墨迹洇得模糊一片。但剩下的部分还算清晰——画的是一幅地图，线条比苏晓柒那张民国地图要粗一些，也简单一些，但能看出大致是阎良的地形轮廓。

上面画了很多弯弯曲曲的线，像是河道，又像是山脉的走向，每一条线都沿着某个方向延伸，在几个地方交汇、分叉、又交汇。交汇的地方用红点标着，红点的位置跟苏晓柒屏幕上那些驿站坐标有重叠，但又不完全一样。

史云澜凑近了看，发现那些红线在最中间的地方汇聚成了一个……一个不太圆的圈。圈不大，大概指甲盖大小，周围的红线到这儿就像是被吸进去了一样，全部往这个方向偏，像是水往低处流。

“这个圈在哪儿？”他问。

陈瞎子伸出手，枯瘦的食指在那个圈的边缘上点了点：“就在你现在住的那个城中村。”

史云澜的后背一下子直了。

“你说什么？”

“你住的那片城中村，就在这个阵眼的正上方。”陈瞎子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你门口的垃圾桶今天被收走了”。他那根手指在那圈的位置划了一个小圈，“这片区域，是整条地脉交汇的地方。驿站是路的节点，但整个路的中心点，在这儿。”

史云澜低头看着那个指甲盖大小的红圈，又看了看苏晓柒屏幕上那个六角星的中心点——形状不一样，但位置差不多。两个图，一个是从地面上看的，一个是从地底下看的，但指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我住的那间出租屋，”他慢慢地说，“在阵眼上？”

“正上方。”陈瞎子说，“你睡的那张床，埋得很深，你睡上面不会压坏它。”

“……不是压不压坏的问题，”史云澜说，“是为什么偏偏是我住那儿？”

陈瞎子收回手指，把牛皮纸卷慢慢收起来，捆好，放回外套内侧：“你可以换个地方租。”

“我月租八百，找不到更便宜的了。”

“那你就继续住着。”陈瞎子说，“反正它也跑不了。”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苏晓柒率先反应过来，她把电脑转了个方向，开始搜索城中村那一带的地质和建筑历史，“我查一下你住的那片区域以前是什么地方。”

“不用查，”陈瞎子说，“以前是个渡口。”

“渡口？”

“古时候阎良有一条河，绕着老城走一圈，在城西那边拐了个弯，那片地方原来是个码头。”陈瞎子说，“后来河道改了，码头就填平了，盖了房子。码头的位置正好是地脉交汇的地方——水脉和地脉重合，气最旺，所以阵眼选在那儿。后来河道改了，但地脉没改。”

“所以那条河……”史云澜想到了什么，“就是驿路的路径？”

陈瞎子的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驿路本来就要跟着水走。信送得快不快，全看有没有水。水运比陆路快得多，古时候送信都是沿着河跑的。你那条驿路，就是沿着老河道修的。”他顿了顿，“后来河道填了，路就埋地下了。地上的河没了，但地下的水还在流。”

史云澜忽然觉得自己租的那间十平米的小房子，底下可能不是地基和下水道，而是一条几百年前就在流的老河道。他每天晚上躺在那张硬板床上，脚底下可能就是古时候信差跑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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