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件法器(2/2)
史云澜的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内兜的位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地气会告诉我。”陈瞎子用那根乌黑木棍戳了戳地面,“你们昨晚在底下踩过的每一块砖,地气都记着。”
史云澜和赵铁柱对视了一眼。
“那支笔,”陈瞎子说,“拿给我看看。”
史云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支竹笔从兜里抽出来,递过去。陈瞎子伸手接住,手指顺着笔杆从顶端捋到底,又反过来捋了一遍,拇指在笔根那道细裂纹上停了一会儿。
“勾魂笔。”他轻轻念了一句,“黄阶下品,残的。以前判官写拘魂名单用的,被扔在笔库里至少一百年了。你拿了它,就等于挂了个名。”他把笔递还给史云澜,“从今天起,你就是阎良城地底下那十七个驿站的‘挂名驿卒’了。笔是你的信物,跟那盏灯一个意思。”
“挂名驿卒……”史云澜把笔接回来,“那我算正式上岗了吗?”
陈瞎子想了想:“算半个。正式的还得走一趟驿路。先当实习生吧。”
实习生。
史云澜咽了一下喉咙。他上辈子九霄仙宗真传弟子,这辈子快递站实习生,现在又多了一个身份——阎良地下十七个驿站的“挂名驿卒实习生”。
“行,”他点了点头,“实习生也行。”
陈瞎子收回了乌黑木棍,拄着它转过身去,面朝巷口外面:“城隍庙底下那间笔库,已经塌了。你们走了之后,地气散了,支撑的骨架就撑不住了。以后不会再有人能从那儿下去了。”
“那遗迹就没了?”
“没了。”陈瞎子说,“东西被你拿了,它就完成任务了。”
史云澜回头看了一眼城隍庙的方向——红墙还是那面红墙,墙头上的碎玻璃片还在晨光里闪光,看起来跟昨天没有区别。但他知道,功德箱后面那扇木门,以后大概再也不会滑开了。
“还有,”陈瞎子头也不回地说,“下次下遗迹,叫上我。”
“你也去?”
“我不进去,”陈瞎子说,“但是你们要是晕在里面了,得有人帮你们收尸。”他说完拄着木棍,慢慢地往巷口外面走了,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脚下有一条他自己才能看见的路。
史云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把手里那支竹笔翻了个面——笔杆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他之前没注意看,现在借着晨光才看清楚:“勾魂一笔,阴阳两清。”
他把笔放回内兜,拉好拉链。
“走吧,”他对赵铁柱说,“回吧。”
赵铁柱没有多问。两个人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回走,晨光从东方泛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细长的,投在路面上,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赵铁柱往他家那个方向拐了,史云澜往城中村的方向继续走。走出几步,赵铁柱在后面喊了一句:“下午出来吃包子吗?”
史云澜回头:“下午?”
“中午也行。”
史云澜想了想,点了点头:“中午吧。我请你。”
“你有钱吗?”
“昨天刚发了工资,”史云澜说,“够买两笼的。”
赵铁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高大的背影在清晨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沉,像是经过昨晚那一架,他的步子反而更稳了一点。
史云澜继续走他的路,回到城中村的时候,太阳已经从楼顶上升起来了,阳光斜着切进窄巷,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他走过巷口的时候,那只橘猫还在老地方趴着,见他回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后腿绷直,整只猫拉成了一条长长的橘色面条。
“中午请你吃包子,”史云澜蹲下去对它说,“别告诉赵铁柱。”
猫看了他一眼,然后舔了舔爪子。
史云澜站起身,上了楼,推开出租屋的门。桌上那盏旧马灯还在老地方立着,铜壁上映着窗外刚照进来的晨光,暖融融的,像一小片被凝固住的太阳。紫檀木盒在抽屉里安静地躺着,里面的帛书还卷着那卷没看完的方子。
他把那支竹笔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挨着那盏灯。三样东西——马灯、木盒、竹笔,在晨光里排成一排,像是三件刚凑齐的行李。
史云澜坐在床边,看着它们,慢慢呼出一口气。
第一件法器。黄阶下品,残的,勾魂笔。昨天他还没这个,今天有了。昨天他还不知道十七个驿站是怎么回事,今天他摸到一扇门了。昨天赵铁柱还是个普通退伍兵,今天他身上冒出兵煞来了。昨天陈瞎子跟他还只是买卖关系,今天这老头说“下次叫上我”。
史云澜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看了一会儿,那团形状已经被他看了快一个月了,已经熟得能闭着眼画出来了——像一只蹲着的猫,又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第一件,”他对着天花板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还有十六件。”
然后他闭上眼,在晨光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