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铁柱的煞气（1/2）
拿了笔之后，史云澜本来打算收工走人的。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笔库最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又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滴落下来，啪嗒一声，在安静的石头走廊里被放大成了回音。
他站住了。
赵铁柱也站住了。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向笔库的最深处。那里面有光，不是灯光也不是月光，是那种幽幽的暗绿色，跟刚才阵纹烧完之后残留的颜色差不多。光从走廊尽头的一面墙后面透过来，一点点漫出来，像是水里漏出来的颜料。
史云澜把手机的手电筒重新打开，往那边照了一下。光扫过去，暗绿色被白光冲淡了，但能看到墙角有一道缝隙，很细，细到刚才他路过的时候压根没注意。缝隙里正往外渗东西——不是水，是灰白色的雾气，很薄，薄到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它正在缓慢地往外淌。
“还有东西？”赵铁柱问。
“看这雾……”史云澜盯着那道缝隙看了一会儿，“比刚才那些阴魂的雾要浓。”
话音刚落，那团灰白色的雾就从缝隙里整个挤了出来，像是一块布被人从窄口子里拽出来，一出来就膨胀开来，比刚才那几团低阶阴魂足足大了一倍多，而且凝实了不少，已经能看出模糊的轮廓了——像是一个人弓着背，脑袋低垂着，两只手垂在身前，指甲拉得很长。
“高阶阴魂。”史云澜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他上辈子在九霄仙宗处理过这种东西，清理后山禁地的时候遇到过几回，每一回都得祭出法器才压得住。那会儿他有飞剑、有金丹、有满丹田的灵力，现在他有什么？一支刚摸到的半残判官笔，一团刚续上没多久的热流，还有旁边蹲着一个皱着眉头的退伍兵。
那团阴魂在通道尽头缓缓直起身来。它比史云澜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垂着脑袋的面孔上只有一团模糊的阴影，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后退。”史云澜压低声音，往后退了半步，“别跟它对视。”
赵铁柱没问为什么，直接往后退了一步。但那只阴魂显然不打算让他们退得那么舒服，它弓着的背慢慢挺直了，两条垂着的手臂缓缓抬起来——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挥，一阵阴风贴着地面卷过来，地板上的灰尘被卷成了一个小漩涡，漩涡的中心正对着他们脚底下。
“……”史云澜没说话，但后背那层汗已经凉透了。
他手里的判官笔还握着的，手指微动，试图激发这支笔残存的灵力。笔杆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不是热流，是那种快要苏醒还没醒过来的温度，像是刚睡醒的人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走。”他说。然后转身就跑。
但他跑了两步就停住了，因为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不是他跑的动静，是赵铁柱。
他回头一看，赵铁柱没跟上他。赵铁柱站在原地，面对着那团已经逼近到三步之内的阴魂，左手护在脸前，右手握拳，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钉在那里。
“你怎么不走——”史云澜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赵铁柱脚边有一块什么东西，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到，是一块被灰尘盖住的金属片，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字是倒着的，但能认出来是“驿卒令牌，遗失者永堕阴途”。
赵铁柱没看那块牌子。他正盯着面前的阴魂，眉头压得很低。
“你走，”他说，“我挡一下。”
“你拿什么挡？”
“我试试。”赵铁柱说。
试什么史云澜还没来得及问，因为那只阴魂已经出手了。灰白色的爪子带着一阵阴寒的气流，拍向赵铁柱胸口，速度不快但力道很大，空气被撕裂得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一扇铁门被人猛地推开又甩了回去。
史云澜来不及多想，扑上去一把拽住赵铁柱的胳膊往旁边一扯。爪子擦着赵铁柱的肩膀拍空，砸在他身后的石墙上——石墙被拍出一个浅坑，碎屑哗啦啦掉了一地。
“你疯了——”史云澜刚喊出口就发现赵铁柱根本没看他。
赵铁柱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的拳面上，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光，暗红色的，像是什么东西刚从皮肤底下渗出来。那层光很薄，但周围的阴气一靠近它就被弹开了，像是遇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兵煞？”史云澜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词。
上辈子在九霄仙宗的时候，他听过兵家修士的传闻。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身上会积一层“兵煞”，那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戾气，跟阴魂算是天生的对头。兵煞重的人，阴魂不敢近身，跟猫见了狗一样，不用打就自动退两步。
但赵铁柱是个普通人——至少看起来是——他怎么会有兵煞？
没时间想了。阴魂的第二击已经过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快、更狠，两只手同时拍过来，一左一右封住了所有躲闪的角度。史云澜正想喊一声“蹲下”，赵铁柱已经动了。
他抬手迎上去，一拳砸进了迎面而来的阴风里。
暗红色的光从拳面上炸开，像是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炸出一片短暂的亮。那团灰白色的阴魂被这一拳正面打中胸口的位置，整个形体从中间凹陷进去，边缘飞散开来，像是一团水被石头砸碎了，溅得到处都是，好半天才勉强重新聚拢。
这一下之后，那只阴魂没有再扑上来了。它浮在原地，身体比刚才小了一圈，像是在那一拳里消耗掉了一部分东西。它低着头，“看”着赵铁柱的拳头，像是在权衡什么。
“退回去。”史云澜在赵铁柱身后说，“你再打一拳的话——”
赵铁柱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的颜色比刚才浅了很多，像是喝了凉水之后那种泛白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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