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判官笔冢（1/2）
第三天晚上，单子来了。
史云澜回到出租屋，推开门的瞬间就看见桌上压着一张新的泛黄纸。他明明出门前把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木盒放抽屉里了，马灯搁柜子上了，旧簿子压枕头底下了——但这张纸还是出现了，像是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又像是自己长出来的。
他拿起单子。上面的地址写着：“城隍庙地下，判官笔冢，第一层。”取件码：NL-8735。备注：“沿着上次的路继续往下走，第三道岔口右转。”
“怎么又是城隍庙？”史云澜对着单子说，“而且上次我们去的那个石室就算第一层了，怎么还有一个第一层？”
单子没回答他。
但史云澜注意到，那枚铜钱贴着他胸口的地方，微微热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戳了一指头。
“行吧，第二趟。”
晚上十点半，他蹲在城隍庙围墙根底下，等着赵铁柱。三分钟之后赵铁柱来了——这次手里没拎包子，拎了一个手电筒，一把螺丝刀，还有一条看起来像是刚从五金店买的工装腰带，腰带上别着几样他看不出来是干什么用的小工具。
史云澜看着他腰带上那些东西：“你这是要去修水管？”
“做准备。”赵铁柱说，“上次我们下去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万一这次
“那螺丝刀是拧螺丝用的？”
“也能翘东西。”
史云澜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没多问。
他们翻过墙，穿过院子，推开正殿的门——功德箱还在那儿，红漆的木箱安安静静地蹲在供桌底下，跟上次一模一样。史云澜蹲下去，伸手摸到功德箱后面的木板，顺着那个小凹陷往右一推，木门滑开了，露出往下延伸的青石台阶。
“走。”他打头钻了进去。
赵铁柱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台阶往下走，经过上次那间小石室的时候他没有停，继续往里走。石室尽头有一道很窄的通道，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他侧着身子挤进去，走了大概十来步，通道变宽了，变成一条可以并排走的甬道，两边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油灯——灯是熄的，但灯座上积的灰不厚，像是近几年有人擦拭过。
甬道大概走了两分钟左右，前面出现了岔道。三条岔口，左边一条黑漆漆的，中间一条能看见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右边一条往里拐了个弯看不见尽头。
史云澜掏出单子，借着手机光又看了一遍：“第三道岔口右转。”
“这个就是第三道？”赵铁柱问。
“从我们进来开始数，这是第一道岔口。前面的岔口还没出现。”
他们继续往前走，又经过一个岔口，两条路，他继续直走。又走了大概三四十步，第三个岔口出现了——三条岔口并排，跟之前的结构一模一样。
“三岔，这次数三，右转。”他往右边那条道拐了进去。
右转之后，空气明显不一样了。从之前那种带着泥土和旧木头的味道，变成了一股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凉气，不是冷，是“阴”，像是冬天晒不到太阳的墙角那种凉，慢慢顺着裤管往上爬。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半开着。门上刻着几个字，他凑近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判官笔冢，活人慎入”。
“活人慎入，”史云澜念了一遍，回头看了赵铁柱一眼，“那我们两个是不是应该慎入？”
赵铁柱走到他旁边，伸手推了一下石门：“你上次进听澜苑的时候慎入了吗？”
“没有。”
“那你这次也不用。”
石门被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刚好够两个人并排通过。史云澜先迈步进去，手电筒的光扫了一圈——这是一个大约二三十平米的石室，比刚才那间大了不少，墙壁上刻满了浮雕，画的都是拿着毛笔、穿着官袍的人影，一个个面无表情，笔尖冲着地面。
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圆形的图案，线条弯弯绕绕的，看着像某种法阵，又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纸摊开了。图案的纹理在手机的灯光下微微泛着暗青色，像是用了什么特殊的颜料。
“这个圆……”史云澜蹲下去看，“有点像缚灵阵的简化版。”
“缚灵阵？”赵铁柱站在他旁边，也蹲下来。
“上辈子在九霄仙宗见过类似的，用来困住低阶阴魂不让它们乱跑。”他伸手在图案的边缘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条刻痕的瞬间，圆形的阵纹忽然亮了一下——暗青色的光沿着纹路走了一圈，然后灭了。
接着石室的墙根底下响起了声音。
很轻，像是纸被风吹动的哗啦声，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拖着一根链子在地上蹭。史云澜抬头循着声音看过去，墙角的阴影里，缓缓升起来几团灰蒙蒙的雾。
雾聚成人形。不大，大概到他腰那么高，头是模糊的一团，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它们”正在朝着他这边看。四团雾，从不同方向的墙根升起来，缓慢地向石室中央靠拢，每走一步，地面上的阵纹就亮一点，但亮得很微弱，像是在勉强工作。
“低阶阴魂。”史云澜说，脑子里迅速调动上辈子的记忆，“这种东西没什么智力，靠的是本能——谁在阵里动了，它们就扑谁。”
“怎么打？”
“上辈子我一剑能劈散一片，但现在……”他握了握拳，丹田里那团热流还在，但充其量只能算是“有了一点点暖气”，离“劈散阴魂”还差着一百多里路。
说话间，最近的那团灰雾已经飘到了三步开外，模糊的脑袋朝他这边偏了一下，像是在闻味道。史云澜反应很快，身体往旁边一矮，灰雾擦着他的肩膀扑过去，撞在他身后的石壁上，散成一片，然后又在两步之外重新聚拢。
“它会重聚。”赵铁柱说，他的语气听起来倒不太紧张，像是在报告观察结果。
“低阶阴魂就这样，打散了还能合。除非用火或者阳属性的东西彻底烧掉。”史云澜又躲了一下，这次稍微慢了一点，灰雾的边缘擦着他的手背，凉得他一激灵，“我没火，你呢？”
赵铁柱从腰带上抽出一根东西——不是螺丝刀，是一根细长的金属棒，棒头裹着一小团暗红色的东西，像是某种易燃材料。他对着金属棒的末端用力一拧，棒头啪地窜出一簇火苗，不高，但挺旺的，火焰在阴凉的空气里安安静静地烧着，颜色偏暖黄。
“打火棒？”史云澜一边躲一边问。
“野外求生用的。”
“你带这个干什么？”
“上次说要准备的东西，”赵铁柱说，“我准备了一堆。”
史云澜没空继续问“一堆”里面还有什么了，因为第二团灰雾已经朝他脸上飘过来了。他这回没躲，侧身让了一下，等灰雾从他旁边过去的时候，伸手在赵铁柱的金属棒上方蹭了一把火——指腹裹着一小簇火苗，他转身把那簇火拍在灰雾上。
灰雾发出“嘶”的一声响，像是水泼进了热油锅，整个雾团抖了一下，颜色从灰变成了浅灰又变成了半透明，然后散了。这次没再聚起来，剩下几缕残丝飘了几下，消失在空气里。
“有用！”史云澜甩了甩有点烫的手指，回头看了一眼剩下的三团灰雾。它们好像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扑上来，在原地飘忽不定地浮动着，像是小动物看到了火，一时拿不准该不该继续往前冲。
“趁它们犹豫。”史云澜从赵铁柱手里接过那根金属棒，火苗还在上面稳稳地烧着，他把棒子横在身前，朝最近的那团灰雾逼近了一步。灰雾往后缩了一小截，他又逼了一步，它又缩了一截。
但第三团和第四团灰雾从两边绕了过来，一个从左，一个从右，同时朝他包过来。他来不及两头兼顾，火棒往左一挥拍散了一团，右边的灰雾已经贴到了他胳膊上，阴凉的气息顺着袖子往骨头里钻，凉得像是在胳膊上贴了一块冰。
他嘶了一声，火棒换手，往右边甩过去。但灰雾贴得太近了，火焰只能烧到外围，核心那部分还粘在他小臂上，凉意顺着经脉往上蹿。
“别动。”赵铁柱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然后一只大手按在了他小臂上——掌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沾了火苗，直接抓上了那团灰雾。
灰雾嘶地一声散了大半，剩下一小团从他胳膊上脱落，飘了两下，灭了。
史云澜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臂，上面的凉意正在消退，留下一点点发麻的感觉。赵铁柱的手掌按过的地方，皮肤有点发红，但没烫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