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判官笔冢（2/2）
“你手也着火了？”史云澜看着他。
“刚才摸了一下棒头。”赵铁柱说，“没事，皮厚。”
史云澜看了看赵铁柱的手掌，确实只有一点点发红的印子，跟被热水烫了一下差不多。
剩下的灰雾已经被火棒逼退到墙角了，缩在阴影里，没有再飘出来。石室中央那幅阵纹暗青色的光彻底灭了，像是失去了能量来源。
“第一层过了？”赵铁柱把火棒收回来，拧了一下棒头，火灭了。
史云澜弯腰把地上的阵纹又看了一眼——图案里的暗青色颜料已经褪成了灰白色，像是被刚才那几团阴魂耗尽了最后一点储存的能量。
“过了。这是判官笔冢的第一层，应该是放养阴魂的隔离区。下一层……”他往石室对面的墙壁上看了一眼，那里有一扇门，跟之前那扇石门不一样，这扇是木头的，门板上刻着两个字：“笔库”。
“笔库？”赵铁柱也看到了。
史云澜走过去，伸手推了一下木门——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凹槽，凹槽里面……全是笔。
毛笔。大大小小，粗的细的，新的旧的，有的笔杆已经裂了，有的笔尖还留着墨迹。光线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透过来，照在那些笔上，投出一片细密的影子，像是墙面上长了一层绒毛。
史云澜站在门口，看着满墙的笔，喉咙动了一下。
“判官笔冢，”他小声说，“笔冢就是笔的坟墓……这些笔，都是以前判官用过的，用完了，就埋在这儿了。”
“那我们现在要找什么？”赵铁柱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满墙的笔，表情平静，像是在看一排排旧工具。
史云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取件码——NL-8735。他还没想明白这个取件码对应的是什么，但胸口的铜钱又热了一下，热的范围比上次大了一点点，像是有人朝他胸口呵了一口气。
“找一把能用的笔。”他说。
“什么样的能叫‘能用’？”
史云澜想了想，走进那条窄窄的笔库通道，伸手在墙面上挨个摸过去——笔杆有木头的，有竹的，有玉的，触感各不相同，但大多数都干裂了，像是放了太多年连水分都忘了自己有过。
他摸到一把竹笔的时候，指尖碰到笔杆的一瞬间，那支笔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像是风吹过笔尖，笔在槽里自己晃了一晃。
他把那支笔抽出来。
竹笔，比普通毛笔略长，笔杆已经发黄了，但没裂，笔尖的毛是黑色的，在光线下泛着一点点青色的光，像是里面冻着什么正在融化。
他刚把笔握在手里，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上面弹出一条消息，备注名写着“取件码系统”：“已取件。判官笔(残) 已放入储物空间。”
史云澜看着屏幕上的“储物空间”三个字，愣了两秒。“我什么时候有储物空间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蓝工装，旧运动鞋，口袋鼓鼓囊囊地装着手机和钥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储物空间”的人。
但他把那只竹笔放进兜里的时候，确实感觉它“消失”了——兜还是那个兜，里面还是手机和钥匙，但竹笔不在里面。
“……”他拍了拍那个兜，手感正常，没有笔杆硌人的感觉。
“怎么了？”赵铁柱问。
“这笔……不见了。”
赵铁柱看了看他空空的手：“你刚插兜里了。”
“但兜里没有。”
赵铁柱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在他那个兜外面拍了一下——平的，什么形状都没有。
“……储物空间？”
史云澜点了点头。“系统提示的。”
赵铁柱收回手，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说了句：“那挺方便的。”
“你就不惊讶？”
“你是连城隍爷都能收快递的人，”赵铁柱说，“有个储物空间很奇怪吗？”
史云澜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们退出了笔库，沿着原路返回。经过那间石室的时候，墙角的灰雾已经彻底散了，阵纹也彻底暗了，整个空间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回到地面的时候，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城隍庙的院子里只有扫地大婶留的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照着石阶上一小片地方。
史云澜站在院子中间，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已取件。判官笔(残) 已放入储物空间。”消息还在，不是幻觉。
他伸手凭空摸了一下——什么都摸不着。但他心里知道那支笔就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像是一粒种子，埋在了他这辈子的某个角落，等着发芽。
“走吧。”赵铁柱说，他已经走到院墙边上了，正准备翻。
“你又翻墙？”
“习惯了。”
史云澜叹了口气，绕到侧门，轻轻拉开没锁的门闩，侧身走了出去。
两个人站在城隍庙外面的巷子里，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街道和灰尘的气息。
“明天还有单子吗？”赵铁柱问。
“不知道。得看系统。”
“那明天晚上我还来。”
“万一没有呢？”
赵铁柱看了看他：“没有就出来吃个包子。”
史云澜笑了笑：“好。”
他跨上三轮车，拧动油门。手心里还留着刚才握那支竹笔时的触感——凉的，光滑的，笔杆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纹路，像是被人握着写了很多很多年的字。
他骑着车驶入夜色，胸口的铜钱贴着皮肤，不再凉了，已经焐得跟体温差不多暖了。
城中村那只橘猫趴在老地方，见他过来，这次没合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等他开口。
史云澜说：“今天没买到小鱼干，下次一定。”
猫低下头，把脑袋搁回前爪上，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