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探城隍庙(2/2)
史云澜站在石桌前面,把那三个东西挨个看了一遍,最后伸手碰了一下那枚铜钱——凉的,铜面光滑,边沿有一个很小的缺口,像是被人摔过。
这些东西……他回头看了赵铁柱一眼,是给谁留的?
赵铁柱也看了看那三样东西,摇了摇头。
史云澜拿起那本蓝布簿子,翻开第一页。里面是手写的字,毛笔,行书,每一行都端端正正的,横平竖直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很稳:
阎良驿,第一百零七代驿卒付长庚,记。
史云澜的手指顿了一下。
付长庚。老驿头。
他往下看:驿道今闭,驿灯尚存。后人若有缘至此,可取桌上铜钱,随身佩戴,可避驿路之障。油灯为引,簿册为证。阎良城下,遗驿十七处,俱在册中。
史云澜把簿子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阎良市的格局,但跟现代地图不一样,它画的不是街道和小区,而是标注了十七个位置,都用小圆圈圈着,旁边写着小字:听澜、观云、闻雨、停云、望月、栖霞……跟他在站点系统里看到的那张表格完全对得上。
十七个点,散布在阎良各处,有的在城郊,有的在老城区,有的在河边,有的在钟楼底下。
十七个驿站。史云澜说。他终于明白了——那些地址不是一个小区里的楼栋,是十七个古老的驿站旧址,分布在这座城市的地下,用某种他没弄明白的方式连通着。
他把那枚铜钱从桌上拿起来,串在红绳上,挂到脖子上。铜钱贴着他胸口的时候,他觉得丹田里那团热流动了一下,像是两个什么东西隔着皮肤打了个招呼。
这个我拿了。他说,然后看了看那盏小油灯,这个就不带了,我有马灯了。
赵铁柱看了看那本簿子:这个不带回去?
带。老驿头的东西,应该还给他。史云澜把簿子小心地揣进工装内兜,拉好拉链。他站起来又环顾了一圈石室——不大,空空荡荡的,除了石桌和墙上一条极细的缝隙之外,什么都没有。
走吧。
他把木门重新拉上,把功德箱推回原来的位置,确认从外面看不出来了,才退出正殿。两个人沿着来时的方式翻墙——赵铁柱翻墙,史云澜走侧门——重新回到了墙外的巷子里。
夜风吹过来,外面还是那片熟悉的城市街道,路灯亮着,偶尔有车开过,远远的,车灯的光在巷口晃一下又没了。跟刚才在地下的那种安静比起来,地上的世界热闹得有点不真实。
赵铁柱站在路灯底下,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二十。还早。
还早?史云澜看了看手机,明天我还要早起送快递。
你不是在送快递。赵铁柱说,你是在找东西。
找东西也得送快递。史云澜把那本簿子从兜里掏出来又确认了一遍,不送快递,我连包子都吃不起。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把剩下的半袋包子递过来:给,拿着。
你老给我包子,你自己不吃?
我吃过了。
史云澜接过包子袋,看了看里面的包子——还有三个,白白胖胖的,安安静静地躺在塑料袋里,跟三个睡着了的小胖子似的。
他拎着包子袋,骑着三轮车往回走。骑出去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赵铁柱还站在城隍庙门口的墙根底下,路灯照着他的影子,又长又直。
谢了!史云澜喊了一声。
赵铁柱没说话,只是抬了一下手,摆了摆,跟老驿头一模一样的动作。
史云澜收回视线,骑着三轮车穿过夜色。胸口那枚铜钱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把它焐热。兜里那本簿子沉甸甸的,用蓝布包着,边角硬邦邦的,硌着他的胯骨,不太舒服,但他没把它挪位置。
十七个驿站。
听澜、观云、闻雨、停云……
老驿头是第一百零七代驿卒。
那我算……第一百零八代?
他骑着车,拐进城中村的时候,自己乐了一下。第一百零八代驿卒,穿着疾风快递的蓝工装,骑着链条会掉的三轮车,在阎良的犄角旮旯里掏出了十七个跟阴阳有关的快递点。这剧情搁上辈子他肯定不信,但这辈子他信了,因为他胸口那枚铜钱正硌着他的肋骨,又凉又实在。
三轮车突突突地驶入窄巷,路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长一短两道影子。
城中村里那只橘猫还在老地方趴着,见他经过,抬了抬眼皮,又合上了。史云澜低头看了它一眼,说:我办完事回来了。
橘猫没理他。
等事情办完了,给你买小鱼干。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但依然没睁眼。
史云澜停好车上了楼,进屋之后先把那本蓝布簿子掏出来放在桌上,跟旧马灯和紫檀木盒摆在一起。他坐在床边,把簿子翻开又看了几页,上面记录了一些他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路线图,又像是某种名单,每一页都写着不同的地名和年份,从民国初年一直往前推,有的年份他认不出来,字迹也不是汉字,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古老的标记。
付长庚。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手指在簿子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看来你这本账,我得慢慢翻了。
他把簿子合上,放在木盒旁边,把那枚铜钱从脖子上摘下来搁在桌上,想了想,又戴回去了。
贴着睡。他说,万一晚上做梦又梦到老头呢。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铜钱隔着T恤贴着他的胸口,凉凉的,慢慢被体温焐热,暖了一小片。
窗外月亮还在,照着城中村层层叠叠的屋顶。
史云澜闭上眼,嘴角还翘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