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二个灵码单（2/2）

“送快递送到庙里来？”大婶愣了一下，“送的啥？”

“一个小包裹。”

“给谁的？”

“给城隍爷的。”

大婶看了他三秒，然后低头继续扫地：“哦，那正好，城隍爷前两天还念叨呢，说他那口功德箱好久没人往里塞过正经东西了。”

史云澜的脚步顿了一下。

“……大婶，您跟城隍爷很熟？”

大婶头也没抬：“我扫了二十年的地了，天天跟他待一个屋，不熟也熟了。”

史云澜站原地认真想了一下这句话的逻辑——一个扫地的阿姨，说自己跟一尊泥塑的城隍爷熟了。换别人说出来大概是在开玩笑，但这大婶说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说“我家隔壁老王天天出来遛狗”一样。

“那……”史云澜斟酌了一下，“城隍爷有没有说他收到快递了？”

大婶直起腰，拄着扫帚柄想了想：“刚才殿里震了一下，是吧？”

“对。”

“那就是收到了。”大婶又开始扫地了，“每次他高兴了，地板就震一下。”

史云澜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头顶的天，又看了看面前正在扫地的大婶，再回头看了一眼正殿里端坐的城隍爷——阳光从门口照进去，正好落在那口功德箱上，红漆的木箱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行，”他说，“那我先走了。”

大婶摆了摆扫帚：“慢走啊小伙子，下回有城隍爷的快递还送来，他等着呢。”

史云澜走出城隍庙的时候，太阳正当头，晒得地面白晃晃的。他站在庙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掏出兜里那张单子又看了一眼，那一行“已签收”的小字还在，而且好像更清晰了，像是墨水刚干不久。

他把单子叠好放回内兜，跟听澜苑那张叠在一起的灰烬靠着。两张纸，一张已经化成灰了，一张还新的，签收栏里多了一行字。

跨上三轮车往回走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事。

第二个灵码单，“NL-7342”，送到了城隍庙的功德箱里，地板震了一下，城隍爷收到了。这事儿搁别人身上大概要琢磨三天三夜，但史云澜发现自己已经有点习惯了——毕竟上辈子他见过的东西比这个离谱多了，比如一座山的山灵半夜起来借书看，还过了一个月才还。

相比之下，城隍爷收个快递，最多算个“传统行业数字化转型”。

他骑着车穿过老城区，三轮车在石板路上颠得他后槽牙都在打颤。路过老街口的时候，他看见百草堂的门还开着，白胡子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看书，跟上次一样的姿势、一样的书、一样的从镜片上方看人——就好像他中间从来没离开过那个位置。

史云澜没停车，直接骑过去了。口袋里那张新签收的单子还在，贴着胸口的位置，微微温着，像是什么东西在提醒他——这才第二单，别急，路还长。

但他骑着车拐进城中村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城隍爷的快递，”他小声念叨，“下回要是有阎王爷的，我是不是还得跑趟地府？”

他自己乐了一下，然后突然认真想了想——万一真有怎么办？他一个快递员，骑着三轮车去地府送货？门口保安让不让进？要带身份证吗？

算了，到时候再说。

三轮车突突突地驶入城中村的窄巷，阳光照着后视镜，晃出一道闪亮的光斑。

身后，城隍庙的红墙在阳光下安安静静地立着，功德箱里新添的包裹，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堆硬币和几张纸币中间。谁也看不出来那里面装的是什么，除了写单子的人，和收单子的城隍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