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续脉第一夜(1/2)
史云澜攒了十八天。
十八天里他跑了二百三十七单,爬了一千多级楼梯,被同一个老太太塞了七个橘子,被同一只橘猫在巷口瞪了十八次。三轮车链条掉了四回,他自己修好了四回,修到后来闭着眼都能摸出链条该往哪边卡。有三天他一天吃了两顿泡面,有五天他吃了三顿,剩下那几天是包子加泡面混着吃。
十八天之后,他兜里有了一千零六十二块。
够买药了。
周六上午,他直奔旧货市场。陈瞎子还在那个角落,坐在小马扎上,跟前几回一样眯着眼晒太阳。摊位上的东西没怎么变,几块石头、一个缺口瓷碗、一根乌黑木棍,还有几包牛皮纸裹着的药材。
史云澜蹲下去,把那三包药材依次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然后从兜里掏出钱,一张一张捋平了,摞成一沓,放在摊位前面的帆布上:“陈师傅,三味药,全要。”
陈瞎子没动,也没睁眼。过了几秒他才伸手,手指在那沓钱上摸了一下,从第一张捋到最后一张,像在数厚度,又像是在确认真假:“够了。”
他收了钱,把那三包牛皮纸往史云澜面前推了推:“赤纹藤、霜叶参、凝气丹,各一份。拿回去,按方子上的顺序入药。先赤纹藤,再霜叶参,最后凝气丹化开收尾,一步错,整锅废。”
史云澜把三包药材小心地揣进夹克内兜里,拍了拍确认放稳了:“记下了。”
“还有,”陈瞎子说,“熬药的时候别用铁锅,用砂锅。火候不能用猛火,文火慢炖,炖到赤纹藤化进汤里、不散不沉为止。霜叶参下去之后会有白气冒出来,看见白气了就盖盖子,焖一刻钟。凝气丹最后碾碎了撒进去,搅三圈,立刻倒出来喝。”
“好。”
陈瞎子说完又靠回椅背上,脸朝着太阳的方向,像是又把话匣子给关了。
史云澜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陈师傅,您跟我说这些……不怕我熬坏了浪费药?”
陈瞎子嘴角弯了一下:“你那个方子,不是随便谁都能写的。能拿到那张纸的人,不会连个火候都看不住。”
史云澜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出了旧货市场。
走出大门的时候他把那三包药材从内兜里掏出来又确认了一遍——赤纹藤那包摸着硬硬的、有小段小段的枝干;霜叶参那包轻飘飘的,里面像是细碎的根须;凝气丹那包最小,里面是两三颗圆滚滚的东西,隔着牛皮纸能摸到形状。
东西都在。钱没了。
史云澜站在市场门口,看了看手里空空的钱包,又看了看怀里那三包鼓鼓囊囊的药材。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钱还能再挣,命就这一条。”
他骑着三轮车回出租屋的路上,特地拐到老街买了一口砂锅。砂锅不大,灰褐色的,圆墩墩的像只胖青蛙。老板说这锅炖汤最好了,史云澜说我不是炖汤我是熬药,老板说那也合适,药也是汤的一种。
他抱着砂锅上了六楼,把门关上,窗帘拉严实了,桌面上清理出一块空地,砂锅搁上去,药材摆在旁边,帛书摊开压在马灯底下。
“行。开始。”
他先烧水。水是自来水,他上辈子炼丹用的是灵泉水,这辈子没这条件,自来水也凑合——反正药方上没写必须用什么水。等水开了,他把赤纹藤的牛皮纸拆开,里面是一段一段暗红色的细藤,干得梆梆硬,像是一根根缩了水的铁筷子。
他把赤纹藤放进砂锅里,盖上盖子,转成小火。
小火炖了大约半小时,砂锅里的水从透明变成浅红,又变成深红,带着一股微微的辛味,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钻进他鼻子里,呛得他打了个喷嚏。他揭开盖子看了看——赤纹藤的藤条已经软了,颜色褪了大半,汤水成了暗红透亮的颜色,跟药方上写的“赤纹化汤,色如晚霞”对得上。
“好,下一步。”
他放进霜叶参。霜叶参一入锅,汤面立刻泛起一层白气,不是水蒸气的那种白,是更浓的、像是从汤里自己长出来的白雾,贴着锅面缓缓散开,闻着又凉又苦。史云澜赶紧盖了盖子,用布条把锅盖边沿围了一圈。
闷了一刻钟。
掀开盖子的时候白气已经散了,汤色从暗红变成了紫褐色,跟方子上写的“紫气东来”差不多。他闻了闻,辛味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草药混着老木头,又像是泥土被雨水泡过之后那种深沉的气息。
最后一步。凝气丹。
他拆开最后一包牛皮纸——里面躺着三颗豌豆大小的灰色药丸,看着不像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跟超市里卖的鱼肝油球差不多。他把三颗凝气丹放在手心,并拢手指,用力一碾,碾碎了,碎末撒进砂锅里,抄起筷子迅速搅了三圈。
汤面在搅动中开始变化,紫褐色褪去,变成一种极淡的银灰色,像是一锅安静下来的月光。
史云澜看着那锅银灰色的汤,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把砂锅端下来,放到桌上。
药熬好了。该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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