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幻境与药方(2/2)
但他胳膊底下夹着一个东西。
木盒。紫檀色的,盖子刻着“九转续脉散”。
东西是实在的,沉甸甸的,木头的纹理摸上去有一点点凸起,像是刻字的时候刻刀走深了留下的毛边。
史云澜把木盒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拍了拍,确定不是幻觉,然后把它小心地塞进工装外套内侧的兜里,拉链拉好。
他转身下楼。走到二楼的时候,楼梯拐角那儿蹲着一个人。
“卧槽!”
史云澜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马灯砸过去——蹲着的人影抬眼看了看他,表情平静:“是我。”
赵铁柱。
他蹲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左手拿着一袋包子,右手拿着一个包子正在啃,看见史云澜从楼上下来,不急不忙地嚼了两下咽了:“怎么样?”
“你什么时候来的?”史云澜心跳还没平复。
“你上楼的时候我就来了。”
“那你怎么不上来?”
赵铁柱想了想:“不太合适。你在里面待了挺久的。”
“多久?”
赵铁柱看了看手机:“四十五分钟。”
史云澜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在幻境里顶多待了十分钟——敲门,进去,看书房,取包裹,出来。四十五分钟?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从九点四十到十点二十五,确实过去了四十五分钟。
幻境里的时间流速跟外面不一样。
“拿到东西了?”赵铁柱站起来,把包子袋递过来,“吃个包子缓缓。”
史云澜接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萝卜丝馅的,还是热的。
“你是不是天天晚上出来买包子?”
“也不是天天,”赵铁柱走在他前面,头也不回,“看心情。”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穿过废墟钻出铁皮挡板。史云澜回到三轮车旁边,把木盒从兜里掏出来又确认了一遍,然后坐上车座,扭头看赵铁柱。
赵铁柱站在路灯底下,那袋包子还剩下三个。
“赵哥。”
“嗯?”
“谢谢你。”
赵铁柱没看他,低头把包子袋扎紧了:“谢什么,我就是顺路。”
“你家在反方向。”
赵铁柱沉默了一秒。路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能看见他嘴角不明显地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单纯想咬包子:“那也顺路。地球是圆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高大背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拐进巷口就不见了。
史云澜坐在三轮车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木盒,又看了看赵铁柱离开的方向。
“地球是圆的……”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人也太会扯了。”
他拧动油门,三轮车突突突地驶入夜色。怀里的木盒贴着胸口的位置,隔着工装布料传来一点暖意,像是刚被什么人的手焐热过。
今晚的月亮很亮,亮得照出街道上每一道裂缝。
史云澜骑着车穿过月光,穿过路灯,穿过城中村还没关门的小卖部门口——老板娘正在往屋里搬冰箱,见他过来还喊了一句:“小史,这么晚才收工啊!”
“嗯!送了个远件!”他回了一句。
三轮车拐进他住的巷口,发动机声渐渐小了。
他一边走楼梯一边又摸了摸怀里的木盒——硬的,方的,实实在在的。
“九转续脉散。”
他站在六楼的楼道里,呼出一口气,推开出租屋的门。
桌上那盏旧马灯安静地立着,像是从没亮过一样。但灯壁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压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是昨晚那张特殊单子一样的笔迹:“第一件到了。好好用。”
史云澜看着那张纸条,又看了看怀里的木盒,把木盒放在桌上,挨着那盏马灯。
“第一件,”他说,“也就是说还有第二件、第三件?”
桌上安安静静,马灯没亮,木盒没动,纸条没回答他。
他坐在床边,看着这两个东西并肩立在桌上——一盏不会亮的旧马灯,一个装着重塑经脉希望的小木盒。
史云澜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长长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行吧,那就一件一件来。”
他把木盒打开,展开那卷帛书,凑到台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窗外夜色正浓,月亮挂在城中村屋顶上方,被一栋楼挡住了一半,只剩半张脸。
史云澜坐在灯下,看方子看到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