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幻境与药方(1/2)
第二天晚上,史云澜又去了。
这一次他没等太晚,九点半就出门了。三轮车驮着他穿过城中村,拐上文景路,一路突突到废弃工地的铁皮挡板外面。他停好车,从缺口钻进去,踩着碎砖走到那栋破楼底下。
然后他站住了。
破楼三楼的窗户亮着光。
不是月光,是暖黄的光,透过那扇红棕色的门缝漏出来的,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根蜡烛。光很弱,但在一片漆黑的废墟里,那一小团暖黄,像是黑暗里被人用手指戳了个洞,洞后面透出来什么活着的温度。
史云澜盯着那团光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兜里那张特殊单子——单子还是那张泛黄的纸,但上面那一行手写的地址,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在最底下挤着:“取件码:北溟-7342-沧澜城-听雪楼。”
他昨天塞门缝的那张单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一行新字,像是被谁重新写过,又像是原本就有,只是他没看见。
他把单子折好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踩着楼梯上了三楼。
红棕色的门还是那扇门,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刚才更亮了点儿。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把取件码那一行字念了一遍——北溟,7342,沧澜城,听雪楼。
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手里的单子忽然自己烧了起来。
没有火苗,没有温度,纸从边缘开始发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颜色,然后整张单子化成一团细碎的灰,落在他脚边,风一吹就散了。
史云澜还没来得及“卧槽”,面前那扇门就开了。
不是被人从里面拉开的,是整扇门从中间融开,像水一样往两边淌,露出门后一条窄窄的走道。走道很暗,但尽头有一点光,跟老驿头那盏马灯的光一样,暖黄的,晃晃悠悠的。
史云澜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团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盏旧马灯。
“这俩是不是一家出的?”他嘀咕了一句,然后迈步跨了进去。
一脚踩进去,他就知道不对了。
脚底的触感从粗糙的水泥变成了光滑的石板,空气里的味道从灰尘和潮气变成了淡淡的檀木香和旧纸页的气味。他抬头一看——
走道没了。眼前是一间书房。
不大,但布置得素雅,靠墙是整面书柜,里面的书整整齐齐排着,有竹简,有纸册,有的书脊上印着他认识的字,有的印着他不认识的符号。临窗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铺着半张写了字的宣纸,笔搁在砚台上,墨还没干透。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桃花的气味。
史云澜站在书房中间,看着那张书案上未干的字迹,心里猛地一缩。
那是他的书房。
他上辈子在沧澜城的书房——听雪楼。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案上那半张宣纸,上面写着一行还没写完的字:“云澜吾儿,见字如面……”
后面的字被墨渍盖住了,看不清。
他伸手想去碰那张纸,指尖还没挨到,纸张就自己卷了起来,连同整张书案、整面书柜、整个书房,像是被人从边缘撕下来的一幅画,卷着卷着就缩成了一个小球,然后啪地一声,炸开。
白光灌满视野。
等光散了,史云澜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荡荡的白色空间里,没有墙,没有天花板,脚下踩着的不知道是地板还是光,柔柔的,走一步会泛起一圈浅浅的波纹。
面前飘着一团光。
光里面包着一个东西,方方正正的,像是包裹。包裹外面缠着一圈麻绳,麻绳上挂着一张小纸牌,纸上写着一行字:“第一个包裹,取件人:清羽。”
史云澜看着那团光,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我就说那个单子有问题,”他自言自语,“送个快递送到幻境里来了。上辈子我进了那么多迷阵,没一个比这离谱——哪个阵法大师会用快递单当阵引的?”
他伸手去碰那团光。手指穿过光层的瞬间,触感像是把手伸进了一碗温水里,暖暖的,带着一点轻微的震动。他抓住里面那个包裹,往外一抽。
包裹落在他手里,麻绳自己松开了,纸牌飘下来,在地上化成水渍,不见了。
包裹里面是一个扁扁的木盒,紫檀色的,盖子上刻着一行字:“九转续脉散。”
史云澜看着这五个字,手指有点抖。
续脉。
他上辈子最后一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他的灵脉碎成了渣。丹田空了,经脉断了,那种从里往外一寸寸崩碎的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醒来之后这具身体虽然年轻,但灵脉也是堵的、断的、残的,像一条河被人用石头填了大半截,水还能流一点点,但流不远,更成不了势。
所以上辈子那些阵法、神通、功法,他一个都使不出来。不是说忘了,是他身体里已经没有“路”了,就像你知道怎么开车,但车轱辘全是瘪的。
而这个木盒里装的,“九转续脉散”。
他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卷帛书,颜色发黄,边角卷了,上面的字是手写的,笔迹有点潦草,像是写的人赶时间。他展开帛书看了一段,上面写的是药方——材料、配比、炼制方法、服用禁忌,写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画了箭头和圈圈,像是在不断修改。
“九转续脉散,以九种灵材九次入药,九次炼化,九次回炉,故名九转。适用于经脉寸断、灵脉残损者,可续脉九成,重开丹田。”
史云澜看完这一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帛书卷好,放回木盒里,把木盒夹在胳膊底下,抬头看了看这片空荡荡的白色空间。
“行吧,”他说,“第一个包裹我收了。你们这个快递系统,送货方式有点太刺激了,建议改进一下用户体验。”
白色空间没有回应。
他脚底下的波纹忽然加快了,像是踩进了一锅开始沸腾的水里。白光迅速收缩,把他往里一裹,眼前的画面猛地一转,像被人拽着衣领往后拉了一大截。
等他重新站稳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水泥地、碎砖、灰扑扑的墙皮。
他站在三楼的走廊里,面前那扇红棕色的门关着,上面挂着个生锈的锁,锁链缠了好几圈,看着像是几年没人动过了。门缝里那团光不见了,门板摸上去是凉的、粗糙的,跟昨晚他蹲在门口摸到的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就好像刚才那扇淌成水的门、那个泛着檀木香的书房、那张写着“云澜吾儿”的宣纸,全是他脑子冒出来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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