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午夜配送（1/2）
史云澜在出租屋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不是他犹豫，是他实在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说服自己半夜去一个废弃工地送快递。这跟职业道德无关，跟脑子有关。正常人不会在晚上十一点半骑车去拆迁工地，除非他是去干非法勾当或者脑子被门夹过。
史云澜觉得自己两边都沾点。
他把那张特殊单子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听澜苑404，清羽收”，字迹还是那么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又像是写字的人手一直在抖。
“地址不在系统里。”他自言自语，“收件人用的是我的字。老驿头给的地址是废弃工地。苏晓柒说异常单有一半是给我的。”
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像是胡扯，但合在一起，就透着一股“你不去就永远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劲儿。
他站起来，把工装重新穿好，拿起桌上的旧马灯——灯还是那盏灯，铜壁凉飕飕的，里面的空腔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拎着它比不拎踏实。他把灯挂在三轮车车把上，又想了想，把那张特殊单子揣进兜里。
走之前他看了一眼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外面黑漆漆的，路灯隔得很远，街面上没什么行人。
“行吧。”他推开门。
晚上十一点四十。城中村里还有几家小卖部亮着灯，里面传出电视机的声音，播的是某部狗血连续剧，一个中年女声哭得声嘶力竭，听起来像是有人往她鞋里倒了一盆开水。
史云澜骑着三轮车穿出城中村，拐上文景路。
凌晨的街道跟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路边摊收了，车流没了，路灯孤零零地站在路两边，隔几十米才有一盏，中间的路段黑得像是被谁用剪子剪掉了一块。三轮车突突突的声音在空旷的街上传得很远，遇到两边楼房的墙就弹回来，变成一阵闷闷的回音。
他骑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排铁皮挡板。
挡板围着一大片空地，里面堆着砖瓦碎块，几栋半拆的楼房立在废墟里，窗口黑洞洞的，像一排盯着人看的眼睛。铁皮挡板上贴着“拆迁区域注意安全”的红色告示，风吹得告示边角哗啦啦地翻，像是有人在后面翻书。
史云澜把三轮车停在挡板外面的路边，拔了钥匙，拎着马灯下了车。
铁皮挡板有一处被掀开了半扇，刚好能侧身钻进去。他从那个缺口挤进去，脚踩到里面的碎砖地面，发出咔嚓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清楚。
他站住脚，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传来什么“别走了留下吧”的声音，才继续往前走。
废墟工地里比外面更黑。月亮被楼房残骸挡住了，脚下的路又碎又乱，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马灯在手里晃荡着，铜壁反射着远远的路灯余光，一闪一闪的。
他找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了那栋楼——最里面的那一栋，三层高，楼顶缺了一角，外墙的水泥掉了大片，露出发黑的砖。楼前有一片空地，堆着几根生锈的钢筋和一袋没开封的水泥，水泥袋上积了厚厚的灰，看着像是去年就扔在那儿了。
史云澜踩着碎砖走到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洞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有一股潮味混着水泥粉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闷闷的，不太新鲜。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进门洞。
脚刚踩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响。
咔嚓。
史云澜猛地回头。
月光底下，铁皮挡板缺口那里站着一个人。那人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方方正正的，像是什么固体物资，正侧着身子从缺口往里面钻，动作很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钻这种地方。
史云澜定睛一看——
“赵铁柱？”
那人抬头，正好跟史云澜的目光对上。沉默持续了两秒，赵铁柱站直了身子，把手里那袋东西换了个方向拎着——是一袋包子，热气还在冒。
“你……”史云澜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儿？”
赵铁柱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是大白天在街上碰到熟人：“路过。”
“路……过？”史云澜看了看四周——废墟，拆迁工地，凌晨十二点不到，“你买包子路过这儿？”
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包子：“嗯。老张包子铺，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我半夜饿了，出来买包子。”
史云澜沉默了两秒。
他没问老张包子铺在哪里，也没问为什么买了包子要钻进拆迁工地。他有一种直觉，问了也白问，赵铁柱看起来就是那种“我就随口一说你爱信不信”的人。
“……那你买完包子，打算去哪边？”
赵铁柱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面前那栋黑漆漆的破楼：“你上去？”
“嗯。”
“那我跟你一块儿。”
史云澜看了看他手里的包子：“不先吃一口？”
“凉了也能吃。”赵铁柱把包子换到左手上，右手空出来，自然而然地走在了史云澜前面半步的位置，像是要把前面可能出现的什么东西先挡住。
史云澜看着他的背影——宽，稳，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他没多说，拎着马灯跟了上去。
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史云澜把马灯举高了一点，但灯里面什么都没有，它只能反光，不能发光。他摸黑走了两步，脚踢到一块砖头，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被赵铁柱一把抓住胳膊。
“慢点。”赵铁柱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沉。
“看不见。”
“用手机。”
史云澜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光一下子亮起来，照出了眼前的景象——楼梯还在，但台阶上全是碎渣，扶手断了一截，扶手上挂着一根不知道多久以前的塑料绳，绳子在风里轻轻荡着。
俩人踩着碎渣上了二楼，二楼的走廊堆满了建筑废料，过不去。他们绕了一圈，从另一侧的楼梯上了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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