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午夜配送（2/2）

三楼比从窗口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灰色的光。

“左转走到头。”史云澜回忆着老驿头给的地址。

他们沿着走廊往左转，走到尽头。尽头是一扇门。

这扇门跟整栋楼的状态不太搭——周围的墙皮脱落得乱七八糟，但这扇门是完好的，红棕色的木门，上面的漆没掉，门把手是铜的，擦得干干净净，跟整栋楼的破败比起来，像是把别人家的门整个搬过来装上的。

门上没有门牌号，但史云澜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404。

“到了。”他说。

他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传出去，又弹回来，又传出去，来回晃了两遍才停下来。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一遍，稍微用力了些。

咚，咚，咚。

还是没有人应。

史云澜站在门前，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赵铁柱。赵铁柱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手里还拎着那袋包子，月光照在塑料袋上，能看见里面的包子已经有点塌了。

“没人？”史云澜说。

“你敲的是收件人的门，还是收件人的墙？”

“门吧……应该是门。”

“那有没有可能是门，但是收件人不在？”

史云澜想了想：“那我留张条？”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特殊单子，翻过来，用手机照着光，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去的圆珠笔，在单子背面写了一句： “快递到了，没人。放门口了。——清羽。”

他把单子叠好，塞进门缝里。塞的时候他手指碰到门板，触感是凉的，木头的纹理很清晰，不像是用了几十年旧木头的手感，更像是新做的、上过清漆，然后特意做旧成这样的。

他蹲在门口又等了两秒，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走吧。”他站起来。

往回走的时候，赵铁柱依然走在前面半步，像是习惯了走在别人前面。他们沿着楼梯原路返回，穿过碎渣，跨过钢筋，又从铁皮挡板的缺口钻出来。

站在外面的空地上，夜风迎面吹过来，凉飕飕的，史云澜深深吸了一口气——废墟里的潮味散了，外面是街道和夜风的味道，清清爽爽的。

赵铁柱把包子袋子递过来：“吃一个？”

史云澜低头一看，包子确实凉了，但还软着，白白胖胖的，顶着几个褶子，跟一排窝在塑料袋里的小胖子。他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凉了也好吃。

“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赵铁柱自己也拿了一个啃，“我本来就是出来买的，顺手。”

史云澜嚼着包子，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黑漆漆的破楼，三楼最左面的窗口，月光照着那扇红棕色的门，从

“你说……那扇门里到底有什么？”

赵铁柱也看了一眼，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不知道。但你明天还会来的，对吧？”

史云澜沉默了一下。

“嗯。”

“那就明天再说。”赵铁柱把塑料袋叠好揣进口袋，转身往街道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明天夜里，我再出来买包子。”

然后他走进了路灯照不到的暗处，高大的背影晃了几下，就看不见了。

史云澜站在三轮车旁边，咬着包子，看着赵铁柱消失的方向，嘴角动了动。

“你买个屁的包子，”他小声说，“老张包子铺又不是天天半夜开门。”

但他说完这话，发现自己笑了。

不是那种“心里有底”的笑，就是纯粹觉得这个叫赵铁柱的人挺有意思。大半夜的拎着一袋包子蹲在拆迁工地门口，说“路过”，说“买包子”，然后又说“明天我再出来买”。

这种理由，放在谁身上都离谱。

但赵铁柱说出来，就有一种“我就是这么个人，你爱信不信”的劲儿。

史云澜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跨上三轮车，拧动油门。

突突突突。

夜风吹着他的脸，凉丝丝的，但肚子里有了一个热包子，暖乎乎的。

他一边骑车一边想——明天得早点来。如果那扇门真有东西，不能让它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