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弘晏唇边那颗珠子（2/2）

“青黛已经说由她收着，你为何还要趁人收水时拿？”

“奴婢怕齐妃娘娘怪罪……”

“你在延禧宫当差，倒先怕别宫主子怪罪。”赵全将门堵得更死，“这话留着慢慢说。”

秋棠忽然改口，说是青黛取药前点过头。青黛气得发笑：“我当着齐妃娘娘的面说东西由我收着，满屋人都听见。你还想把话推给谁？”

负责收水的小宫女也跪下作证。水盆原本放得稳，是秋棠自己撞翻；众人弯腰时，她曾往远案方向挪过几步。

“奴婢只是去拿干帕子。”秋棠哭道。

素勤从她方才用过的帕子里抖出一小段红绒。那颜色同断掉的珠绳一模一样。

“干帕子放在水盆旁，红木匣在另一头。”素勤盯着她，“你若再说记不清，我便让每个在场的人陪你一遍遍记。”

秋棠终于不敢再编，只伏地说自己确实拿了珠串，却真不知道会断。

青黛眼圈发红，抬手便想打，被赵全挡了一下：“先留着她的脸。主子还没有问完。”

“她差点害死六阿哥！”

“正因如此，才不能一巴掌把人打晕。”

三个人一攻一守，片刻便把秋棠从方才的混乱里钉了出来。安陵容隔着屏风听着，第一次清楚意识到，即使自己病得不能主事，这三个人也没有把她教过的东西忘掉。

许太医赶到后又看了一遍弘晏，确认孩子没有大碍，只需安抚休息。陵容仍不肯把孩子交出去，任谁劝都不松手。

夏冬春这时才听见消息冲进来。她看见地上的珠子，腿当场软了，扶着门框站稳后便跑到陵容身边摸弘晏的小脸。

“他真没事？”

“没事。”眉庄嗓子也哑了。

夏冬春张口想笑，眼泪却一下涌出来：“没事就好。这个小坏蛋命大，吓得我们都要少活几年。”

赵全问要不要立刻报御前。夏冬春抹着眼泪抢道：“当然要报！还要把齐妃叫来，让她自己看看这颗珠子到了哪里！”

“先扣住秋棠。”陵容突然开口，“齐妃的人不许再进门，今日的东西一件不动。别的等我缓过这口气再说。”

“可齐妃——”

“我没有说放过。”陵容仍抱着弘晏，声音一阵阵发虚，“我现在连坐都坐不稳，不能在最乱的时候让旁人替我定怎么报、报什么。先把孩子守住。”

眉庄点头：“我陪弘晏。赵全关外门，素勤看住秋棠。今日谁都不再进暖阁。”

夏冬春虽然急，听见“守孩子”三个字还是忍住了。她挨着陵容坐下，一只手始终放在弘晏的小脚旁，像非得亲自摸着才肯信孩子无事。

陵容终于抬头看眉庄。

眉庄手里还攥着那颗湿珠，指缝被红绳刮破，血已经干在掌心。她从孩子出事到现在一句责怪都没有，只守着陵容与弘晏，直到两个人都坐稳。

“眉姐姐。”

“我在。”

“若你今日没有来呢？”

眉庄没有拿“不会”哄她，只道：“所以我每日都来。可我不能一辈子替你守着，你得自己起来。”

这句话像一把刀，终于切开了陵容心里那层厚重的雾。

她若死了，弘晏不会因为是皇子便平安。皇后会替他挑乳母、挑太医、挑每一件送到手里的东西。沈眉庄能护一次，夏冬春能挡一回，青黛他们能日夜不睡，可所有人都缺一个能决定该杀谁、该留谁、该在什么时候关门的主子。

她死了，今日这颗珠子还会有第二颗、第三颗。

弘晏哭累了，趴在她胸口抽噎。小手仍紧紧攥着她衣襟，像怕母亲又把自己交给别人。

陵容抱着孩子坐了很久，直到卫临来劝她处理脚伤，她才看向他。

“娘娘脚下还在流血。”卫临半跪下来，声音里压着怒，“您连站都站不稳，方才为什么还要自己往外冲？”

“那是弘晏。”

“臣知道。可娘娘若摔在碎瓷上，孩子无事，您也未必无事。”

“所以你把我治好。”

卫临抬头。陵容没有再像前几日那样任他劝，只主动把受伤的脚伸过去。那道伤并不深，他替她清理时，手却一直微微发抖。

“疼吗？”

“疼。”陵容低头看着他，“疼才好。至少我现在知道自己还不想死。”

“救我。”

卫临怔住。

“把我的病治好。”陵容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眼睛却终于重新聚起光，“不管要多久，你把我救回来。”

卫临眼圈瞬间红透，跪下时膝盖重重撞在地上。

“臣一定救。”

陵容低头抱紧弘晏。这一次，不是孩子先抓住她。

是她终于伸手，抓住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