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皇上来了(2/2)
“她的病到底如何?”
“旧伤与久耗一齐发作,高热只是表象。最难的是娘娘不肯进食,夜里也不愿安睡。”
“你就没有办法?”
卫临跪下,额头触地:“臣能用药,不能替娘娘生出求生的心。请皇上恕罪。”
这句话听着像无能,却将最难堪的真相摆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回头看床帐。陵容一动不动,像已经睡着,又像根本不愿再听他们谈自己的命。
“许太医也来复核。”皇帝冷声道,“她若有半点差池,太医院上下都不必留了。”
卫临应下,手掌却在袖中攥得发白。
沈眉庄这时从外间进来。她先向皇帝草草行了个礼,随后像没看见殿内那股僵气一样,端起已经凉掉的药。
“这碗不能再用了。陵容刚才咳得厉害,换一碗吧。”
皇帝看着她:“你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延禧宫?”
“白日多在,夜里同夏贵人轮着守。昭宁有乳母,臣妾能抽身。”
“她肯听你的话?”
眉庄往床边看了一眼:“有时肯,有时不肯。臣妾没有让她听话,只求她今日比昨日多喝一口便好。”
“那朕叫她喝,她为何不喝?”
这话问得像皇帝,又像一个被拒绝得不明白的男人。
眉庄停了停,还是照实答:“皇上的话里有命令,也有疑问。陵容如今连自己为何醒着都想不明白,实在没有力气一面喝药,一面证明没有借病逼您。”
“惠嫔是在怪朕?”
“臣妾只在说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皇帝脸色不好看,却没有责罚。沈眉庄把空碗交给青黛,亲自扶陵容坐起来。陵容本不想动,额头靠到眉庄肩上后,竟没有再推。
皇帝站在一旁看着,脸色更沉:“把新药拿来。”
青黛很快送进一碗。皇帝伸手接过,眉庄便退开,把床边的位置让给他。
“朕喂你。”
陵容睁眼看了看他,没有张口。
皇帝忍着气将勺子送近:“方才惠嫔喂,你肯喝。换成朕便不肯?”
“眉姐姐不会问臣妾喝下去以后还要证明什么。”
“朕也不问。”
“皇上方才已经问了许多。”
皇帝手一顿,药汁从勺沿落下一滴,沾在陵容唇边。他抬袖去擦,她却先别开脸,那滴药便留在苍白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甄嬛死了,你便要把自己也送走?!”皇帝终于问出压了一路的话。
陵容眼神微微一变:“臣妾没有想去陪她。”
“那为何她一死,你便成了这样?”
“因为臣妾用半辈子恨她。”陵容在心里答,嘴上却是声音发哑,“如今恨到尽头,忽然不知道自己还剩什么。这话皇上听不懂,也不必懂。”
皇帝确实没听懂,但却听懂了最后那句推拒,眼中刚软下的一点神色又硬起来:“你还有弘晏,有位分,有朕。什么叫什么都不剩?”
陵容看着他,忽然问:“皇上坐上最高的位置以后,小时候缺过的东西便都回来了吗?”
屋里一下静了。
她没有再往下说。只这一问,便刺到了他最不愿碰的地方。皇帝手里的药勺轻轻撞上碗沿。
“放肆。”
“臣妾病糊涂了。”
陵容说着认错的话,眼里却没有求饶。皇帝抬起药碗像要放下,偏偏她身子一软,又靠回枕上。他的手先一步伸出去,稳稳托住她后颈。
“你总有本事叫朕生气,又叫朕不敢真松手。”他咬着字道。
陵容闭着眼,轻声回了一句:“所以皇上才疑臣妾连病也会算。”
皇帝半晌没有说话,最后仍将那勺药送到她唇边。
这一次,陵容喝了。
只一口,她便累得摇头。皇帝没有再逼,把碗交还青黛。那一口没有让两个人和好,只让他看见,她并非完全不要自己,却宁可渴着也不肯先伸手。
皇帝走前又到床边坐了一会儿。他把陵容露在外头的手放回被中,动作比方才轻得多。
“朕明日再来。”
陵容没有睁眼。
“你若想要什么,让人来报。”
仍然没有回答。
皇帝终于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听见陵容低低唤了一声“眉姐姐”。脚步停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那晚床边空出了皇帝坐过的位置。陵容半夜醒过两次,只看见眉庄在换帕子,夏冬春趴在桌边打盹,手里还握着半块没喂完的蜜饯。
第二日清晨,小厦子送来一匣御药,说皇帝临睡前亲自挑过。陵容听完没有问皇帝昨夜去了哪里,只让青黛把匣子放远些。
夏冬春被动静惊醒,揉着压红的脸道:“好好的药,为什么放远?我看皇上还是惦记你。”
陵容没有接话。她翻身朝里,身后那张空椅一直没有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