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我们怎么走到今日（2/2）

“何时？”

陵容答不上来。

甄嬛看着她：“你每一次靠近，都先算我能给什么。你要我无条件信你，自己却从不肯把背后空出来。”

“我不敢。”

“那便是了。”

甄嬛的声音软下来，却不是原谅：“我们走到今日，不只因为我傲慢，也不只因为你自卑。我们都想让对方先证明，自己却不肯先交命。”

“眉姐姐交了。”

甄嬛眼神一痛：“所以她最后选你。”

“是。”

“你很得意？”

“得意过。”陵容停了停，“更多的是怕。”

“怕什么？”

“怕她也像你一样，有一日收回。”

甄嬛看她许久：“你仍没学会信。”

“正在学。”

“可你已经没有时间同我学了。”

门外响起风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甄嬛低头摸着腹部：“皇上真的连这个孩子也不要？”

陵容看着她的手。

里面什么都没有。陵容只要说一句真相，甄嬛临死前至少不会以为皇帝杀了亲子。

她没有说。

“他宁可杀错，也不会留下一个让自己夜夜怀疑的孩子。”

甄嬛闭上眼，脸上的痛终于遮不住。

“他可曾爱过我？”

“爱过。”

甄嬛睁眼。

陵容说：“爱过那个懂他、像纯元、又愿意低头的甄嬛。你一旦不肯做那个人，他便不知道怎么爱。”

“那你呢？”

“什么？”

“你爱过我么？”

陵容像被人掐住喉咙。

恨、嫉妒、羞耻、感激、依赖，全在这一问里翻上来。她第二世抢的每一样东西，都像在对选秀那日的甄嬛证明，我不需要你，我也能比你高。

可若真不需要，为何花这样久盯着她？

“我不知道。”

这是陵容今日最真的一句。

甄嬛笑了，眼泪却不停：“你杀我，是因为我害过你，还是因为你一生都想证明能赢我？”

“都有。”

“那你赢了。”

“嗯。”

“高兴么？”

陵容没有回答。

甄嬛看懂了：“等我真死，你未必比我轻松。”

“别以为一句话便能让我后悔。”

“我不要你后悔。”甄嬛擦掉眼泪，重新坐直，“我只要你记得，选秀那日伸手的人是真的。你今日来杀我的恨也是真的。你可以留一个，不能为了活得轻松便把另一个抹掉。”

陵容眼中发热，仍没有让泪落下来。

甄嬛发间一支旧簪已经松了。她抬手想扶，试了两次都没能把簪脚插稳，最后索性放下手。

“替我簪好。”她说。

不是求饶，也不是求一个拥抱。她只是到死都不肯披头散发地被人拖出去。

陵容站着没动。

“怎么，怕我趁机杀你？”

“你如今没有那份力气。”

“那便过来。”

陵容走到甄嬛身后，接过旧簪。甄嬛的头发仍有淡淡桂花油味，发根却因为这些日子的折磨有些枯。陵容把散落的一缕拢起，指尖碰到甄嬛冰凉的耳后，手忽然顿住。

甄嬛从铜镜里看她：“你的手在抖。”

“冷。”

“你还是不肯认。”

“你也还是爱揭穿人。”

簪子插稳，陵容只把鬓边理净。甄嬛看了看镜中发髻：“这样便好。”

陵容退开一步。两个人在镜中对上目光，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也没有说原谅。

门外传来催促。时辰到了。

槿汐被带来，只求敬妃护好胧月。浣碧隔着一间房，仍在骂甄家与甄嬛，没有求什么所谓的姐妹和解。

甄嬛站起时晃了一下，又自己站稳。

“陵容。”

“嗯。”

“别让胧月变成你刺我的刀。”

“敬妃会养她。我答应过不拿孩子替母亲受刑。”

甄嬛点头：“这一句，我信。”

三人分别被带走。陵容没有看具体处置，只听见门一扇扇关上，最后有人回来复命：甄嬛、浣碧、槿汐均已身死。

她站在冷宫外，忽然认不出眼前的路。

卫临把披风搭到她肩上，她过了很久才转头。

“娘娘，是臣。”

“我知道。”

声音却像从很远处来。

回延禧宫后，夏冬春抱着温宜等陵容，沈眉庄也抱着昭宁。两个人什么都没问，只一左一右坐着。

弘晏伸手抓她，她抱起来，手仍冰得发抖。

晚膳送上，陵容一口没动。

卫临在门外站到夜深，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她没有病倒，只觉得身体里少了一块东西，风正从那个空洞里不停往里灌。那一夜，假孕日历的第四十七格也终于走尽。

甄嬛至死都相信，自己带着一个被皇帝舍弃的孩子。

陵容却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不存在的命会永远留在甄嬛最后一刻，也会留在自己往后每一次梦里。她终于得偿所愿，也到底没有回头，更没有一条路可以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