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我们怎么走到今日(1/2)
第四十七日,许太医从冷宫复诊回来,当着皇帝与安陵容的面最后一次确认喜脉。
陵容看他照旧封好脉案,便知道这位老大夫仍未察觉真相,更不会想到今日就是最后一次。
卫临随后请脉,仍说胎象不稳、月份两月有余。皇帝听完,只看了那张赐死名册一眼。
“不等了。”
所谓孩子血缘不明,又同果郡王结党案、甄家文字案纠缠。皇帝宁可杀错,也不愿让疑心再长几个月。
安陵容获准去冷宫送最后一程。
她走进门时,甄嬛与浣碧正在争吵。
“你说过会护我!”浣碧眼睛通红,“从小到大,你每次要我安分,便说我们是姐妹。真到要命时,我仍只是甄家的丫鬟!”
甄嬛扶着墙,脸色苍白:“我求过皇上,也试过救父亲。如今我自己都出不去。”
“所以呢?我要体谅你?”
“我没有这样说。”
“你心里一直这样想。你是嫡女,你受的苦最大,你给我一件衣裳、一个答应位分,我便该感恩。”
“当初你主动承宠,我若不替你求位分,你会被所有人踩死。”
“可你从没问过,我为何一定要承宠!”
“因为你想做人上人。”
“也因为我不想一辈子站在你身后!”
浣碧声音破了:“父亲把我藏成丫鬟,你把我藏成秘密。你们都说为我好,可你们谁给过我选择?”
甄嬛沉默很久:“我护甄家,也护自己。这一点,我认。”
“如今甄家倒了。”浣碧笑出泪,“我也要陪你死。姐姐,这便是你护我的结果。”
她终于叫了姐姐,里面却没有亲近。
陵容让守卫先把浣碧带到隔壁候旨。
浣碧经过她身边时停下:“你赢了,很高兴吧?”
“没有你想得那么高兴。”
“装什么?”
“我若真装,会说舍不得你。”
浣碧盯着她,最后冷笑着走了。
门关上,只剩陵容与甄嬛。
甄嬛坐回床边,手仍护着腹部。墙上用炭画着一道道日子,旁边放着没绣完的小肚兜。
“你来宣旨?”
“来看你。”
“看我怎么死?”
“也许。”
甄嬛笑了一下:“你还是这样。真话只肯给一半。”
陵容没有反驳。
冷宫窗缝漏风,吹得烛火一晃一晃。她们都没有先提赐死,像只要不开口,选秀那年的路还能重新走一遍。
“我第一次见你,”甄嬛忽然说,“你被夏冬春泼了一身茶,脸都白了。”
“茶是我泼的。”
“我知道。你吓得手抖,却还想自己捡碎瓷。”
“怕欠你。”
“那时便怕?”
“从小便怕。”
陵容看着她:“你替我解围,送海棠,给我耳环。我是真的感激。那时我也真的想过,若能一辈子跟着你,便不会再有人踩我。”
“后来为何变了?”
“因为越跟着你,我越像一个被施舍的人。”
甄嬛眉头轻蹙:“我没有把你当乞丐。”
“可你什么都有,给得太轻。你随手给我的东西,是我拼命也未必有的。”陵容声音慢下来,“我每高兴一次,便羞耻一次。越依赖你,越怕你有一日收回。”
“所以你先把我当敌人。”
“对。”
“陵容,那不是我的错。”
“不是全部。”
甄嬛眼里有痛,也有清醒:“我最初帮你,不是施舍。你把善意听成怜悯,是因为你不信,不是因为我从一开始便想害你。”
“我如今承认。”
“可后来呢?”甄嬛问,“你等眉庄走进千鲤池,拿她的险换证据;你看见旧衣不提醒;你让卫临报一个能杀我的月份。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是。”
“你不是只被伤害。”
“我也从没说自己无辜。”
两个人都静下来。
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桌上那壶水早已凉透。甄嬛伸手去拿,手腕刚抬便发颤,壶嘴撞在杯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陵容先一步按住水壶。
甄嬛抬眼:“怕我摔了东西,再说你害我?”
“你都要死了,我还演给谁看?”
陵容把冷水倒掉,叫守卫换一壶热的。等水送来,她亲手斟了半杯,推到甄嬛面前。
甄嬛没有立刻接:“你总要等到旁人再也拿不走什么,才肯给一点真心。”
“你也总要等到最后,才肯承认自己有错。”
“所以我们都不亏。”
“也都没赢得干净。”
甄嬛接过水,慢慢喝了两口。热气散尽时,两个人都没催着再添。
甄嬛眼中终于落下一滴泪:“我也偏心过浣碧,觉得你该懂事。你出身低、性子又多疑,我有时确实以为自己比你看得明白。”
“有时?”
“很多次。”
陵容竟笑了,眼里也有泪。
“你到今日才肯认。”
“你到今日才肯承认我最初真心。”
这一句让她们同时停住。
选秀初遇的那只手确实伸过。后来所有背叛、嫉妒和杀局,都不能把那一刻改成假的。
陵容最恨的,正是它曾经是真的。
“你若从未对我好,我会轻松很多。”她低声说。
“所以你恨我给过,又没有永远给。”
“我恨你让我相信一瞬,后来又一次次先选旁人。浣碧、皇帝、你的自尊,每一样都排在我前面。”
“你也从没真正选过我。”
“我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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